• 時間管理就是痛苦管理

    16 4 月 2020 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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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我也不願去相信自己的分心行為背後真正的驅力是什麼,這個真相令人感到不便。但是細細咀嚼了一些科學文獻後,我得面對現實,讓我們分心的動機真的來自我們自己的內在。所有人類的行為都是如此,而分心只是大腦試圖處理痛苦的另一種方法罷了。如果我們接受這個事實,處理分心要先處理不適感這件事就很容易理解了。

    「如果說分心的代價是付出時間,那麼時間管理就等於痛苦管理。」

    但是我們的不適感是哪來的呢?為什麼我們總是永無止境地感到不安和不滿呢?我們身處人類有史以來最安全、最健康、教育程度最高、最民主的時代,但是人類的心理有某個部分,讓我們總是想要替心中那些不停攪動的東西找到一個出口,如同十八世紀的英國詩人塞繆爾.詹森(Samuel Johnson)所說的:「我的生命是一段漫長的、逃離自己的過程。」我也是啊,老兄,我也是。

    謝天謝地,我們可以安慰自己,這種不滿足的感覺是先天就編織在我們的基因裡面的。很抱歉得這麼說:我們大概永遠無法對生活感到全然地滿足。那麼,偶爾的喜悅呢?當然會有!偶爾的亢奮和狂喜?也有;時不時想要穿著內衣熱唱菲瑞.威廉斯(Pharrell Williams)的〈Happy〉?沒問題,誰不會這樣?但是你在電影裡看到的「從今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這種持續性的滿足呢?算了吧。這只不過是個神話。那種幸福注定是好景不常,千百年的演化讓你我的大腦幾乎無時無刻都處於不滿足的狀態。

    之所以天生如此,原因很簡單,《普通心理學評論》(Review of General Psychology)季刊上曾有一篇研究指出:「如果滿足和愉悅是永久存在的,那麼持續追尋更大利益或是進步的動機很可能就會變得相當低。」換句話說,滿足感對於物種沒什麼好處。我們的祖先之所以會更加努力地工作和進一步奮鬥,是由於他們演化後變成總是憂心忡忡的模樣,而我們現在也保持這個狀態。

    不幸的是,這些演化優勢驅動著我們的親族,讓他們總是想要做得更多,因而得以生存,而與此同時,也可能對現今的我們造成不利的影響。

    「四項心理因素,讓你的滿足永遠只是暫時的。」

    來看看第一項因素吧:無聊。人為了要避免無聊而做出的事情,其誇張程度令人震驚,甚至有些時候可能真的是用電擊的方式。二○一四年,一項發表在《科學》(Science)期刊上的研究要求受試者待在一個房間裡,獨自思考十五分鐘的時間,這個房間裡空無一物,只有一個讓受試者可以自行主動觸電的裝置,雖然是輕微的,但的確會造成疼痛。你可能會問:「怎麼會有人想那樣做?」

    事前詢問受試者的時候,他們都說甚至願意付錢來避免遭受電擊,可是,當他們被一個人留在房裡,除了那台機器以外什麼也沒有的時候,百分之六十七的男性以及百分之二十五的女性都電擊了自己,其中有很多人竟還是重複地電擊。這項研究的作者在文章的結論中寫道:「人比起思考更喜歡行動,即便他們所做的事情非常令人不快,甚至普遍來說他們願意付錢避免這件事。未經訓練的心智不喜歡獨處、什麼都不做。」因此,美國排名前二十五名的網站都是在兜售那些讓我們在索然無味的生活中獲得解套的方法,看到這一點,也就沒什麼好驚訝的了,這些網站所販售的逃避手段包括購物、明星八卦或是方便參與的社交互動。

    第二項讓我們分心的心理因素是消極性偏差,「這是一種現象,比起中性或是正面的事件,負面的事件會更容易受到突顯且需要更高強度的注意力。」某項研究的作者做出以下的結論:「壞比好來得強烈,這一個事實在心理學中看來是非常基礎且非常普遍的。」人出生沒多久之後,這種消極主義就開始了,嬰兒在七個月大的時候就開始有消極性偏差的表現,暗示了這個傾向是天生的。還有更多的證據:研究人員相信比起回憶美好的時光,回憶不快樂的時光要來得更容易。研究顯示,即使認為自己成長的過程整體而言是快樂的,大家還是比較容易回想起不愉快的片段。

    消極性偏差幾乎無疑地給了我們演化上的優勢,有好事發生的話是很好,但是壞事可能會害死我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注意也更先記得壞事,很有用,但真掃興!

    第三項因素是反芻思維:我們傾向於一直去反覆回想不好的經驗。如果你曾經在心裡重複咀嚼一件你做過的事,或是別人對你做的事,或是某個你沒有但是很想要的東西,翻來覆去,感覺一直揮之不去,那你所經歷的就是心理學上所謂的反芻思維。這種「被動地把現況拿去跟某個未達成的標準做比較」的反芻思維可能會以自我批判的方式表現,例如:「為什麼我沒有把事情處理得更好?」,像是某個研究所指出的:「藉由反省,思考出了什麼錯以及如何修正,人可能可以找出錯誤的根源或是替代的方案,最後就不會重蹈覆轍,未來就有機會可以做得更好。」因此,這也是另一項很有用的優勢──但是,也真的可能會把我們搞得很慘啊!

    無聊、消極性偏差以及反芻思維,每一項都可能引發分心,但第四項因素可能是其中最殘酷的一項:享樂適應。這種傾向,讓你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滿足感都會很快地回降到基礎線,這是身為萬物之母的大自然所採用的誘購法(bait and switch),所有人生中的重大事件,我們以為那些會讓我們更快樂的事,其實都沒有真的讓我們更快樂,或者應該說,就算有也不會持續太久。

    舉例來說,曾經體驗過非常幸運事件的人,像是中樂透,表示那些曾經讓他們感到開心的事情,最終都不再有魅力,實際上他們最後都還是回到事情發生前的滿足度。大衛.邁爾斯(David Myers)在《追尋幸福》(The Pursuit of Happiness)裡面寫道:「所有讓人垂涎的經驗:熾熱的愛、精神上的崇高、獲得新東西的愉悅、成功的快感──都只是暫時的。」當然,跟其他三個因素一樣,享樂適應帶來利於演化的優勢。一項研究的作者解釋道:「新的目標會不停地吸引人的注意力,而人總是奮力地想要變得更快樂,而沒有意識到,長遠來看,這樣的努力只是徒勞而已。」

    我們現在要下任務失敗的音效了嗎?我們命中注定要徒勞無功嗎?當然不是,就像我們已經學到的部分,不滿足是我們天生具備的能力,我們可以將其引導成一種助力,讓事情可以進行得更順利,像我們那些遠古時代的親戚一樣。

    「我們的大腦預設值是不滿足和不適感,但是我們可以讓它們給我們動力,而不是將我們擊敗。」

    如果我們的物種失去了這種永恆的焦慮感,我們會更慘──甚至有可能會絕種。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由不滿足所推動的,包含狩獵、追尋、創造以及調適,甚至是無私的舉動,像是幫助別人,都是由我們需要逃離罪惡感和不公義的感覺所驅動的。 正是這些無法滿足的欲望、總是想要獲得更多的想法,讓我們推翻了獨裁者,也推進了改變世界的發明以及拯救生命的科技,這也是一種隱形的燃料,讓我們得以朝向這個星球以外,更遙遠的宇宙去旅行與探索。

    不滿足這一點,對我們物種的進步有功勞的同時,也需要對我們所犯的錯誤負責,為了駕馭這個力量,我們得要迅速地否決這個誤導性的想法:如果我們不快樂,就是我們不正常──這與事實整個相反。這個觀念上的轉變可能會讓你感到有點違和,但同時也可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自由舒暢。

    「感覺不舒服並不是件壞事,認知到這點是件好事;這也正是適者生存想要達成的目的。」

    從接受這一點開始,我們獲得了一個機會可以避免人類心智上的一個隱患,我們可以認清痛苦並且從中跳脫,這是在通往心無旁騖這條路上邁出的第一步。

    ● 時間管理就是痛苦管理。分心所付出的代價是時間,並且,就像任何其他行動一樣,分心源自想要逃避不適感的那種欲望。
    ● 不滿足有利於演化,心滿意足則否。我們有著無聊、消極性偏差、反芻思維以及享樂適應的傾向,這幾項湊在一起讓我們永遠無法獲得長時間的滿足。
    ● 不滿足對於我們物種的進步有著功勞,卻也讓我們犯錯。這是一項天生的力量,可以被引導成助力,協助我們改善事情。
    ● 如果想要控制分心,我們必須要學會處理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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