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什麼都給你了,為什麼還覺得不夠?

    21 5 月 2020 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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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不知長進的不肖子,枉費我們這麼疼你,整天遊手好閒,老是跟這些狐群狗黨混在一起,真是沒救了你……」

    欽世腦海不斷想起那日父母當著朋友的面,讓他難堪的話語。

    「都是你們的錯!誰叫你們讓我沒面子,誰叫你們不給我錢,反正那些錢遲早還不是我的……」欽世邊將汽油潑灑到這個他住了幾十年的房子、養育他長大的家,邊在口中念念有詞。

    是什麼,讓這段慈愛的家人關係,變成了恐怖的仇人關係?

    變質的王子

    欽世從小備受呵護,富裕的父母對他極盡寵愛,讓他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美食、用最好的用品,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開始上學之後,欽世希望有一個舒適的個人房間,於是父母請專人替他打造特製的大套房,裡面有電視、電腦、平板、冰箱以及整櫃他最愛的玩具、遊戲,全都是剛上市的新品,只要他開口,父母幾乎是任他予取予求,要什麼有什麼。

    高中時,父母在欽世的要求下,買了摩托車給他,愛出風頭的他,將摩托車消音器拔掉,改造得又酷又炫,經常騎著摩托車,到處打架鬧事,成了警方的頭痛人物。大學時,父母又買了車子給欽世,只想玩樂的他,經常開著車子到處鬼混,大學念了五年還是無法畢業。

    既然求學不順,父母只好請欽世到家族事業的工廠上班,他卻嫌辛苦,不願幫忙。他仔細算過,父母的總資產,足以讓他花到下輩子,既然家裡這麼有錢,為什麼還要工作呢?於是他每天拿著父母給的大把鈔票,遊手好閒地四處遊蕩。不甘寂寞的他,到處呼朋引伴,結交許多酒肉朋友,時常出入酒店、賭場等聲色場所,甚至開始吸毒。

    父母給的生活費,逐漸不敷欽世的鉅額開銷。對錢索求無度的他,常常為了拿不到更多的錢與父母爭吵。

    欽世出生時,父母曾經覺得幼時的他聰明伶俐,是與眾不同的特別存在,將來一定能繼承家族事業,並將之發揚光大,因此非常溺愛他,覺得若是給他所需要的一切,順著他的本性發展,自然會發展成傑出的人才。因此,父母不曾對他的行為有過任何的厲言指正,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如王子般捧在手心上的獨子,卻變成家裡最大的災難。

    看著欽世的行為越來越偏差,父母感到非常痛心。某次欽世在家中宴請一群酒肉朋友時,忍不住當面指責他非但不求長進,還敗壞家風,淨結交些狐群狗黨,這番指責讓欽世怒火中燒,用力推了父母幾把,大罵髒話甩門而去。

    心有不甘的欽世,離開家後越想越氣,買了幾桶汽油,預謀縱火燒死父母,再佯裝成意外事件,藉此詐領保險金,並順勢繼承父母所有遺產。他找了幾個朋友商量縱火細節。

    到了預定縱火當天,欽世一群人因為太緊張,在潑灑汽油與點火時燒到自己,一行人都受傷送醫,而他們縱火引起的火勢也很快就被撲滅。

    康復後的欽世等人,重罪定讞入監服刑。父母則對欽世徹底失望,搬離住所,銷聲匿跡,與欽世從此一刀兩斷,不再聯繫。

    得寸進尺的貪婪 / 無聊背後的存在空虛

    「無聊」是當代常見的一種現象。

    這世界發展出五花八門的方式,協助人們對抗「無聊」,除了各種遊戲機、線上遊戲之外,網路的各類聊天室、社群網站、影音網站、多元的電視節目、電影、大型購物中心、遊樂園……等,也都能讓人打發時間。
    矛盾的是,越來越多的刺激,帶來的卻是更多的「無聊」。為了減少「無聊」,人們進一步追求更多的刺激,如此陷入無限循環。

    心理學家珊迪.曼恩(Sandi Mann)觀察到,許多人因為無聊, 而惹出了各種麻煩,包括賭博、吸毒、情色、暴力等;有些人則是透過冒險的極限運動來驅散生活中的乏味;另外一些人則耽溺於美食或購物之中16 。
    無聊其實和過度安逸有很大的關係。精神醫學家法蘭克認為, 無聊是一種存在空虛的特徵,當個人心理處在一種可怕的空虛狀態時,就會湧入填滿空虛的症狀,包括酗酒、憂鬱、犯罪、強迫症、過度縱欲、不怕死地冒險,而這是出於尋找意義失敗時的表現。現代人的兩難在於不再順從本能說必須做什麼,也不再聽從傳統教導我們必須做什麼,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欽世便是如此。富裕的家境讓他衣食無缺, 即使不工作也能過著優渥的生活,他不聽從父母師長的教導,認真向學培養一技之長,不知道也不去尋找自己的目標,過著遊手好閒、什麼享樂都想要,卻什麼努力都不想付出的空虛生活,放任自己成為欲望的奴隸,終至末路,還想拉家人陪葬。

    得寸進尺的溺愛

    史丹佛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強納森.費里德曼(Jonathan Freedman) 和史考特.弗雷澤(Scott Fraser)曾做過一個特別的研究。

    他們讓研究人員假扮義工,向部分民眾說明該地區常出現交通事故,詢問他們是否有意願在院子裡豎立巨型的「小心駕駛」告示牌,告示牌非常大,大到會破壞住家和花園的外觀。結果,只有非常少數的居民同意。

    接著,研究人員找了另一部分民眾,用同樣的理由,徵詢他們在院子裡設立一個不會影響住家與院子外觀的小型告示牌,結果多數的居民都同意了。兩週後,研究人員詢問同一批居民設立巨型告示牌的意願,有高達七五%的居民都同意了17。

    這就是「得寸進尺」,先由微不足道開始,再逐漸擴大的效應。

    被要求的人一開始覺得這要求對自己沒有妨礙,又能助人,很容易就答應,面對隨之而來更大的要求,可能會因為之前助人的愉快以及正面的自我形象,而答應這個會影響生活的要求;而提出要求的人,可能也會食髓知味,胃口越來越大,認為對方理所當然要答應自己的要求。

    這就是發生在欽世與其父母身上的現象。

    欽世一開始的物質需要,對富裕的父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能讓兒子每天開開心心,又能當個別人眼中的好父母,何樂不為? 但隨著時間過去,父母任其予取予求,讓欽世的物質欲望變得越來越強,要求越來越過分,欽世也將自己的欲望獲得滿足視為理所當然,如果得不到滿足,就是父母的錯。父母的一切都是他的, 也都要聽他的。

    至此,父母對欽世來說,已經不是父母,而是服侍他的工具了。

    欽世的內心,在這樣「得寸進尺」的溺愛中,已經完全變質了。

    金錢與道德

    父母從小用金錢來寵愛欽世,即使欽世成年以後不工作,每個月都還是可以從父母手上領取數萬的零花費用。對父母來說,金錢是他們表達愛的方式,他們認為金錢可以讓欽世買他需要的東西、過他想要的生活。金錢是疼孩子、讓孩子幸福最好的方式。

    這樣的價值觀背後,其實彰顯了社會對金錢利益與物質享受的過度重視―有錢就是好的、有錢最重要,有錢除了可以使人衣食無虞外,更能讓人過著優渥的物質生活。

    然而,這真的是最重要的嗎?金錢真的能對個人,或對這個社會帶來正面的影響嗎?

    事實上,研究顯示,越有錢的人、社會經濟地位越高的人,越可能會因為對自己的福利特別重視而更加貪婪,而貪婪的心態,讓他們在追求個人利益中,傾向放棄道德原則,使他們更可能出現更多不道德的行為。心理學家進行了幾項研究,證明了這點18。

    這些研究包括了:一、代表高社經地位的昂貴品牌汽車駕駛,比一般品牌的汽車駕駛更容易在十字路口違規轉彎,也更容易不禮讓行人先過馬路;二、高社經地位者較低社經地位者,更容易表示自己在某些情境下會從事不法獲利的行為;三、高社經地位者比起低社經地位者,會吃掉更多研究者表示要留給附近實驗室兒童吃的糖果;四、高社經地位者貪婪的態度較其他階層更為明顯,而貪婪態度會影響他們在擔任某工作的雇主時,決定是否告訴求職者關於該工作穩定度的真相;五、從高社經地位者的貪婪態度,可以有效預測他們在實驗活動中為了獲得現金獎勵,出現作弊行為的可能……等。

    研究者分析這些研究結果後發現,整體而言,高社經地位者在自然情境與實驗情境下,都比低社經地位者出現更多不道德行為。研究者認為,之所有會有這樣的現象,可能是因為高社經地位者的職業具有較高的獨立性和隱私性,讓他們比較少受到約束,因而降低了對不道德行為有關風險的覺察力,而他們也有更多的資源來因應不道德行為可能要付出的代價。

    此外,高社經地位者獨特的內在自我結構,也可能是影響他們重視個人權利而忽視行為結果的因素,他們關心自己的目標,而不在意他人評價的狀況,可能導致更多不道德行為的傾向。在這些因素綜合影響之下,形塑出高社經地位者的獨特文化,促進了不道德行為的產生。

    研究者認為,更多的資源以及減少依賴別人的環境,會塑造自我中心的認知傾向,進而強化貪婪是正面的價值觀,而經濟學教導人們要將自身利益最大化,也可能導致人們將貪婪看成是有益的。在組織中擔任領導者的高社經地位人士,更有可能接受過以經濟學為導向的訓練,加上他們身處強調自身利益的環境中,使他們形成「貪婪是好的」的價值觀。

    但研究者也強調,高社經地位者中,還是有像比爾.蓋茲(Bill Gates)等致力於慈善事業者,因此社會階級與不道德行為之間的關係不是絕對的。但追求自我利益確實是社會菁英階層根本的動機, 對財富與社會地位的匱乏感會促進不道德行為,而有利於增加個人財富與地位的不道德行為,加劇了社經地位的落差,促使了人們維持追求高個人利益的動機。

    在金錢中長大的欽世,眼裡沒有父母,只有利益;心中沒有溫度,只有貪婪。利益與貪婪的養分,培育出了毫無自省能力、自私自利的怪物。

    物質的滿足無法滿足一切

    失控的金錢欲,使人物化周遭的事物

    生命存活需要水,但超過身體所需的過量水分,會導致血液內的電解質被過度排出體外,體內電解質如果降至低於安全標準的濃度, 便會引起低血鈉症,影響腦部運作,最嚴重時甚至會導致死亡。

    金錢也是如此。金錢是滿足基本生理需求所不可或缺的,但不斷追求遠超過所需的金錢,並用金錢塞滿所有空隙時,反而會造成問題。

    過量的金錢會排除其他生活所必須的養分,特別是心理層面的養分,使人眼裡只剩下錢,覺得所有問題都可以用錢解決,相對地,沒有錢,就什麼都不會。

    利益至上將帶來毀滅性的結果

    以極度利益的眼光看世界時,所有人的價值,都可以被金錢所衡量,也可以被金錢所取代,一旦至此,生命將不再是生命, 人也將不再是人,而是一種生產錢的工具,一旦無法產出金錢, 就沒有了價值,隨時可以被毀滅丟棄。

    對欽世來說,金錢是他的衣食父母、是治療所有問題的萬靈丹,更是他的全世界,只要是為了錢,其他什麼都可以捨棄不要, 包括他的人性。

    對錢看重至如此地步時,錢就變成一種會讓人成癮、病入膏肓的可怕毒藥了。而一再沉溺在這種毒藥中,飲鴆止渴,將讓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受金錢與本能欲望驅使的奴隸罷了。

    →如果發現自己對錢的追求程度,比周遭的人更加強烈……

    * 父母所提供的金錢滿足,是出自於對子女的疼愛,而不是理所當然。
    * 想想父母的付出與疼愛,檢視自己的回應。
    * 錢很重要,能買很多東西,但也要認清很多東西不是錢買得到的,特別是人與人之間真心的情感與互動。
    * 若把一切的價值都用錢去衡量價值,也會被別人用錢衡量自身價值。
    * 如果都用錢來跟人互動,只會交到受錢吸引的人,一旦身上沒有錢時,這些人自然也會因為沒有油水可撈而鄙視你、離開你。
    * 除了錢以外,你還有什麼是值得別人肯定的?值得自己肯定的?

    →如果因為疼愛子女,就用滿足他所有物質需求的方式疼愛他、討他歡心……

    * 成長過程如果只有錢和物質的養分,子女長大以後只會認得錢,只懂得追求無止盡物欲的滿足。
    * 可以提供子女適度的物質滿足,但也要教導他們學習分辨與控制自己的物欲,而不是被物欲牽著走。
    * 教導子女有計畫地使用金錢,以及合理的使用方式,而不是放任其隨意揮霍。
    * 讓子女知道,錢很重要,但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比錢更重要的事情。
    * 讓子女知道,錢是父母努力工作得來,不是理所當然的,讓他們知道你們的辛苦與付出。
    * 適時表達對子女的愛。

    面對物質欲望的思考練習

    金錢的魔力很容易讓人盲了眼,以物化的觀點去衡量所有事情,因此在面對金錢的誘惑時,可以好好想想以下幾個問題:

    一、錢的功能為何?用途有哪些?
    二、什麼是用錢買不到的?
    三、 想一下自己主要把錢花在哪裡,這些支出是生活基本必需品嗎?還是非必需的奢侈品?如果是後者,可以進一步思考,自己從這些奢侈品中獲得什麼?這些奢侈品最後到哪裡去了?留下些什麼?
    四、 我想要的東西,是不是我真正需要且會用到的東西?
    五、 還有什麼是跟金錢利益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事情?如何把握或經營這些錢以外的重要人事物?
    六、 我是否常會用金錢衡量別人的價值或自己?個人的價值還可以用什麼錢以外的標準來衡量?
    七、 我花多少時間和心力在追求超過生活所必需的金錢?這對生活帶來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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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關係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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