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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街舊事:從府前街、本町通到重慶南路》 黃開禮:把「書」視為生命中的貴人


    4 六月 2017 時報出版

    ( 圖片來源:pixabay)

    臺灣光復後,日本書店收攤,臺灣的書籍全部由上海供應,除了「商務印書館」以分店經營自家的出版品外,其他書店也都由進口取得貨源。但是上海淪陷後,輪船無法直航,海路阻斷了,大陸的書籍只得先輸往香港,再以郵包郵寄到臺北。這些包裹是當時臺灣人的精神糧食,有文藝書、知識書、專業書、字典、辭典等。

    每件包裹大概裝一、二十本書,所以每天要領取的包裹有兩百多包,而一趟腳踏車最多只能載運十來包,等郵包全數拉回書店,往往已是午後兩、三點,這是我每天的基本活兒,如果有一輛三輪拉車,也許一、兩趟就能完成,但當年三輪拉車稀少、昂貴,實在也難講究效率,學徒就是以花時間、耗體力來自我磨練。

    收貨後,我依照各地書店或單位來的分配再轉批發,這時都採用固定合作的「貨運」車送達。我的第二樁工作就是開三聯單、計算貨款、抄寫訂單資料,然後分裝包裹、捆綁、張貼收件條,當貨運車到達時,有送出的,也有退回的。我必須清點退貨、核對單據、計算貨款,謄寫細目存檔,以供下次訂貨時參考。

    去「國華書店」面試時,我本來還很迷惘,但當老闆說:「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去郵局把書領回來,再把書擺上書架。書是公司的財產,書也是你我的命脈。我只說這一次,記清楚了。」忽然,我從這句話中發現掌握自我的機會,之前的我寄人籬下,雖然有疼愛我的阿嬤,但我們要吃一口飯,都得看舅媽的臉色。如今,或許學徒生涯也不好過,但至少我已掙脫那無形的枷鎖,足以憑自己的力氣去換取溫飽。

    書,在我的生活裡原是奢侈品,除了學校的教科書,我幾乎沒有看過任何一本書,難道這就是窮人的宿命?阿嬤說過:「念書是窮人翻身的唯一機會。」如今,「書」竟然被我遇上了,我每天到郵局領出來自上海的大批書籍,再將這些書交給貨運車送到中南部。

    當時的書因版本與厚度的差異,皆以三十公斤左右為一包,以方便計算與累疊運送。說到打包,是有學問的,當年打包書使用的牛皮紙,是利用美援麵粉輸入時拆下來的外包裝紙,以及肥料、水泥外袋裁切而成,這兩種牛皮紙的紙質非常堅韌,且因為是回收物,成本便宜,用來包書最適合。

    而打包的繩索是很粗糙的草繩,綑綁時必須有大蠻力才能操作妥貼,不致在搬運途中鬆脫,使書本跌出包裹。當學徒初期,即使戴了手套打包,我的雙手還是經常血肉模糊、傷痕累累。

    直到一九六○年代,為求速度,草繩才慢慢被淘汰,而改用麻繩;一九七○年代,打包已半自動機械化,使用牛皮紙與塑帶,方便許多,但傳統商家或規模不夠大的書店,仍然徒手操作,只是以封膠取代。

    打包和搬運是書店裡最辛苦的工作,每一工序都仰賴人力,我的手指關節都變了形,很多學徒都通不過這一關。我感謝身體底子好,能在半飢餓狀態的成長期,忍受疼痛,很快練就一身功夫,而能超越前進,學習更多的能耐,比如徒手扯斷繩子,無論草繩、麻繩、棉繩、紙繩,我都能打出一個很方正的包裹,這項絕技到現在還沒有消失呢!

    搬書更是學徒的基本功,書很沉重,若只用蠻力,很快就會氣喘吁吁,且容易傷了筋骨。我想像著鐵三角的均衡支點,以臂、腰、胯交互施力,雙腿輔佐,如此,身體變成很穩固可靠的山形「屏障」,雙手抬物便很靈活。這是拆裝門板悟出的心得。如此數十年所累積的負重量,使我幾乎成了舉重選手。搬書時,我想像書是一塊一塊的大金磚,以書當枕、以書當座、以書當家……我真的用書打造了我的黃金屋。

    本文節錄:【書街舊事:從府前街、本町通到重慶南路】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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