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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改變時代的日本人:夾處在大國權力遊戲的中心,小國該如何才能創造屬於自己的命運?


    12 六月 2017 平安文化

    (圖片來源:pixabay)

    幕府權力的崩解:井伊直弼之死

    大權在握,以「安政大獄」迫害政敵,追殺政治異議者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在櫻田門前面遭到刺殺,幕府卻遲遲無法抓出兇手。他的死亡,讓幕府正逐漸崩解的權力變得更衰弱了。

    一八六○年三月三日,江戶天氣很冷,還下著雪,一列從城內出來的轎子,在「櫻田門」外遭遇十七名壯漢的襲擊,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命喪大街。
    幕府重臣命喪大街,當然是頭條新聞,後來查出了突襲井伊的,是十六名水戶藩士,跟一名薩摩藩士。

    井伊直弼的崛起

    幕府的官制很複雜,「大老」雖是臨時職務,但可以說是將軍之下最有權勢之人。如果沒有設置大老職務,就由數名管理不同政務的「老中」統轄政務。在江戶中後期,大老的職務雖然一直由井伊家出任,但大多數的政務,都掌握在數名老中手上,老中的首座,算是江戶政務的主要掌握者,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井伊直弼這一代,大老的權力才因為直弼個性使然而發揮出來。

    在井伊直弼之前,幕府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大老。掌握權力的,分別是老中阿部正弘和崛田正睦。這兩位老中頭腦都很清醒,他們深刻的理解外國人現代化的船堅砲利,不是已經在江戶時代和平兩百年的日本人可以用武士刀來抵抗的。如果不走開國路線,最後一定會搞得戰火綿延、生靈塗炭。

    不過因為歷史總由勝利者書寫,維新志士筆下的幕府,經常顯得顢頇無能,但阿部、崛田等人其實都是奉行現實主義外交的幹才,他們對於國際情勢的判斷,無疑比當時的「尊王攘夷」者現實而準確。

    井伊直弼是普代大名彥根藩主的第十四個小孩,因為排序很後面,不太可能繼承,已經打定主意要當名士,因此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他的哥哥們,卻都陰錯陽差地沒能繼承,而輪到他來繼承這個從德川家康年輕時在三河就緊緊跟隨,有著「井伊的赤鬼」稱號的譜代大名世家,也因此,直弼開始有機會接觸幕政。

    「安政大獄」背後的開國問題與將軍繼承者之爭

    當時的政治環境中,一橋德川家、紀州德川家正為了擁立新將軍而爭執不下。一橋家的慶喜是一向主張「尊王攘夷」的水戶藩藩主德川齊昭的兒子,得到當時實力較強的土佐藩、薩摩藩和福井藩、宇和島藩和尾張藩的支持。而紀州的慶福則得到井伊直弼、朝廷關白九条尚忠的支持。爭奪將軍的兩造在朝廷、幕府都各有支持者,全國的政治都陷入激烈的鬥爭。

    崛田正睦在阿部正弘積勞成疾、忽然過世之後出面掌理幕府政務,他本來是比較親近「南紀派」,但因為個人對於水戶藩主德川齊昭的喜愛,也愛屋及烏在立場上偏向齊昭的兒子慶喜繼任將軍。因此被算做「一橋派」的一員。當鬥爭正熾,他自然也就跟「南紀派」的井伊直弼關係緊張。

    當時,日本國內「尊王攘夷」的呼聲已經興起,支持攘夷的志士並沒有足夠的國際知識和實力差距的現實感,無不認為幕府與列強簽約是喪權辱國之舉。朝廷也受到影響,孝明天皇在尊王攘夷派公卿和武士的支持下,對政治野心勃勃,希望從幕府手中奪回權力。崛田知道朝廷的想法,但他覺得,如果條約還要通過只見愚勇、不曉世事的朝廷批准,無疑是自找麻煩,強烈主張條約只要幕府同意就可以簽署。

    當然,最後條約還是送去了朝廷,想當然耳,天皇、公家自然是看到條約就聞之色變。崛田親赴京都,向朝廷力陳「拒絕條約就是拒絕全世界,會引來各國侵略的兵災,讓日本生靈塗炭」。他的說法顯然沒有被朝廷接受,攘夷派公家三條實美當時掌握大權,發令要幕府在友好通商條約中加上「國威難立」這種拒絕條約、強人所難的句子,導致條約不能成立。

    因為主張被拒,崛田正睦因而下臺,「一橋派」也跟著失勢。一向和「一橋派」對立的「南紀派」井伊直弼就在這樣的機會中登場,成為新的幕府大老。而爭執已久的第十四代將軍職務,也終於確定將要由一直受到「南紀派」支持的慶福接任。

    為了阻止這一連串的變局,支持慶喜的水戶藩等諸大名強行登城拜謁將軍,和井伊直弼對決。不只是這樣,天皇和朝廷也介入了這場政爭,右大臣鷹司輔熙跟左大臣近衛忠熙以天皇的名義發出「戍午密敕」,希望拉攏反「南紀派」、政治主張偏向尊王攘夷的大名來阻止幕府改組。不過大名們並不是很領情,而察覺此事的井伊直弼也不是笨蛋,為了捍衛自己的位置,他先是以大名們強行登城為由,勒令一橋慶喜、德川齊昭、松平春嶽等「一橋派」要角在家隱居。

    接著,這位原先名不見經傳的彥根藩主繼承人、新任幕府大老,展現了令人驚訝的強硬手腕。為了樹立權威,他全力打擊政敵,將發出密敕的朝廷公家鷹司輔熙、近衛忠熙等人免職,同時也趁機將不聽話的「尊王攘夷」志士一併整頓。在這段風聲鶴唳的報復期間,受牽連的武士、平民達數百人。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死者,就是被公認為長州藩攘夷思想的啟蒙者吉田松陰。幕府本來沒有要讓松陰死,但是他自陳明人不做暗事,在庭上承認謀劃想要暗殺幕府重臣間部詮勝,因而獲判死刑。這一段井伊恐怖統治的時期,被稱作「安政大獄」。

    選擇開國

    井伊當然也有他的難處,一八五八年他就任大老,就在前一年,英法聯軍把清國打得東倒西歪,美國人帶來的情報告訴他,英法聯軍下一步一定是針對日本。在這種壓力下,井伊必須接受美國人比較好的條件,因為他覺得,如果現在不跟美國簽條約,後來如果被剛打完仗的英法以武力相逼,想必是更加麻煩。

    井伊的柔軟,也意味著自我的矛盾。他跟主張開國的崛田正睦關係不好,並且利用這個機會把崛田弄下臺,但面對艱困的國際處境,他也必須繼續推動崛田一手主導的開國政策。在他手中,「日美通商友好條約」被落實下來,而且不僅僅是原先答應的下田、箱館(現在的函館),他還一併開放了橫濱、長崎,並且規劃了外國人居留地,並陸續和英、法、荷、俄簽約。今日橫濱成為大城市,和井伊當年對開港的堅持有關。

    在井伊任內生效的這些條約之中,也含了許多不平等的元素。領事裁判權、關稅自主以及片面最惠國待遇,是最受到詬病的地方。過去歷史上談「不平等條約」,常常提到割地賠款,以當時的國際秩序來說,戰敗國割地賠款是理所當然之事,但因為對國際政治的不理解,而將領事裁判權、關稅自主權和片面最惠國待遇讓出,才是最大的不平等所在,也讓維新後的政府為了修改新約頭痛不已。

    「櫻田門事件」的背後殺機

    井伊所握有的權力,隨著政敵紛紛倒臺,慶福改名家茂,正式繼承第十四代將軍職務之後達到了頂峰。雖然沒有人懂井伊直弼到底在想什麼,但是被他牽連的志士、官員,都對他恨之入骨。

    尤其是藩主被處罰,家老被判死罪的水戶藩士,最嚥不下這口氣,於是開始計畫暗殺井伊,並且找薩摩人來幫忙。問題是薩摩人從支持「一橋派」的島津齊彬當家開始,就一直對「倒幕」保持距離,齊彬千辛萬苦把養女嫁給十三代將軍家定,就是希望藉著影響幕府來推動改革,但是推翻幕府並不在他的想像當中。就連公家近衛忠熙希望薩摩出兵擔任京都警衛,齊彬都再三推辭。

    齊彬死後,他的弟弟久光成為薩摩實質的權力擁有者,他對藩內的攘夷派採取了更寬容的態度,不僅阻止了年輕志士脫藩,更提拔這些志士參與藩政,讓薩摩成為西南雄藩的一員,也為後來的薩長同盟、明治維新奠定基礎。因為薩摩藩內情勢的變化,在江戶的藩士一時無所適從,只剩下有村熊助、次左衛門兩兄弟,還傻傻地支持水戶藩的斬奸行動。

    水戶人覺得薩摩人莫名其妙,明明說好要一起出發斬奸,結果事到臨頭躲得只剩下兩個人。但是有村兄弟卻覺得,即使只有兩個人,薩摩人還是有參與到這個偉大的「水薩義盟」行動。於是商議之後,決定讓有村次左衛門負責斬井伊直弼的首級。

    三月三日,在大雪中,十七名刺客義無反顧地踏上斬奸行動之路,並且成功的在江戶城下的櫻田門外斬殺了幕府重臣井伊直弼。幕府大老被武士所殺,幕府卻無法真正追究此事,最後追究責任草草了事。甚且不久之後,當初被井伊判處「謹慎」的德川慶喜、松平春嶽等人,都紛紛以官場要人之姿復出。於是,隨著幕府權力的瓦解,幕末維新的大勢方向已定,因為井伊的死,而成為勢不可免的趨勢。

    如果要說改變歷史的人,井伊直弼無疑也是重要的一員。只是大多數被認為改變歷史的人能夠被後人記憶,都是因為他們活著時做了什麼事。只有井伊,是因為莫名其妙的死了,才開啟了歷史的一扇門。

    三月的雪被鮮血染紅,也成就了後來日本的改變與革新。而今日的櫻田門,也因為這個事件,而永遠被人們所記得。

    篤姬:大時代的一著棋

    篤姬是大時代風雲當中被命運擺布的女性之一,為了薩摩藩主島津齊彬介入第十四代將軍繼承的大志,她先成為齊彬的養女,又被過繼到公卿近衛家,取得公家女兒身分,再想辦法嫁入大奧,成為第十三代將軍家定的正室夫人。但薩摩所支持的一橋家,卻在繼位之爭中敗了下來。隨著時勢移轉,薩摩最後也成為幕府的敵人。夾在幕府和薩摩當中的篤姬,最終以堅定的立場,和充分的智慧,促成了「江戶無血開城」,保守了幕府最後的尊嚴,也讓江戶居民避開了一場戰火。

    十七歲那年離開薩摩之後,篤姬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鹿兒島了。

    被迫為政治婚姻做準備

    她的一生並不由自己的意志而行,十七歲時,她被迫離開原生家庭,由藩主島津齊彬收為養女,然後送到江戶。三年後,她又再次離開島津家,成為朝臣近衛忠熙的養女。在大時代中,她的人生被迫要為日本、為幕府、為薩摩而付出,偏偏日本、幕府和薩摩三者,隨著時間流轉,被迫成為兩兩對立的概念。

    她伶俐聰明,得到父兄的喜愛,但是從津和野的島津家,被收養為當主的島津家養女,只有一個原因,當時薩摩當主島津齊彬,希望這位女孩有朝一日成為將軍夫人。為了成為將軍夫人,她被迫收斂個性,習琴書畫,讓自己符合大奧之所期待。一八五六年,她在各種政治力量交互運作下,終於成為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的正室夫人。

    但這並不是一個公主和白馬王子的故事,家定將軍在歷史上的地位很受爭議,很多人說他是白癡。美國公使哈里斯在日記當中曾經記載家定接見他時口齒不清、動來動去,被認為可能是腦性麻痺的典型症狀。他的祖父家齊疑似有癲癇,也有一說家定也患有癲癇。以當時政治不透明的程度來講,將軍到底是不是白癡,恐怕連不是很親近的幕臣都搞不清楚。家定將軍的諸種問題,也成為歷史謎題。不過不管是白癡、癲癇、腦麻,無論哪一種情況,總之他並不適合繼承將軍職務,但是將軍就因為各種原因,而必須是他。

    嫁入大奧背後的將軍繼承之爭

    家定將軍執政期間正逢培里叩關,幕府的統治權力遭到列強挑戰。這樣的時刻,幕臣阿部正弘、崛田正睦等人推動「開國」,將軍想必也無法表達什麼想法。這恐怕也是當初家定被推上火線繼承將軍職務的原因。那是一個將軍權威削弱、幕臣、諸侯、列強爭相挑戰的時代,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策略才是為國家好,而篤姬就在這樣的背景下進入大奧,登上歷史舞臺。

    群雄相爭的時代,島津齊彬安排篤姬嫁給將軍,是為了要以現在「廚房政治」的角度,爭取薩摩藩在幕府的發言權。在幕府眼中,薩摩一向是外藩,也是四百年前在關原的戰敗方。在幕府體制裡,薩摩、長州這些「西軍餘孽」,一向是被尊重,但不在權力圈內的諸侯。薩摩到江戶一千七百公里,路途遙遠,來往一趟路途要將近兩個月,所費不貲。幕府強烈要求履行「參勤交代」體制,某種程度來說,也是為了消耗資源,讓薩摩人不要起亂心。

    不過到了幕府晚期,權威大為削弱,只要有人支持就得攬牢牢。彼時的雄藩薩摩,已經可以算是幕府的重要支柱。幕府主張開國,其實島津家早就偷偷在跟琉球進行貿易,幕府權威衰退,島津家也沒有跟著「尊王攘夷」。薩摩支持「公武合體」,和會津藩合作一起打擊過長州。此番將篤姬嫁給將軍,正是為了著眼於將軍家定身體不佳,過世之後繼承人之爭當中,若以大奧之力,看看能不能如薩摩人所願,由一橋家的慶喜接任。

    不過天不從人願,一橋家在將軍繼承權的鬥爭上打了敗仗,由紀州方面支持的慶福被宣布優先繼承權,未來將出任十四代將軍。支持一橋派的諸侯全部留校察看,被要求關禁閉。幕府的權力,確定由保守的井伊直弼來主掌。篤姬在這場鬥爭當中,並沒如薩摩人所期待,發揮任何效果,不久之後,家定將軍就過世了。

    發揮力量的天璋院

    慶福出任十四代將軍後,二十九歲的篤姬莫名其妙變成了新將軍的母親,被授與天璋院的名號。而她的新媳婦,則是因為當時「公武合體」的主張聲浪甚高,而被迫下嫁將軍家的孝明天皇胞妹和宮。天璋院篤姬的力量,卻在此時於大奧之中真正發揮了出來。

    此時的篤姬,已經以身為德川家的大家長自詡。她管理大奧,輔佐改名家茂的新將軍,家茂死後,原先島津家支持的慶喜終於成功執政。但因為政治局勢的變化太快,當時的薩摩,已經不再是「公武合體」的支持者,而轉為「開國攘夷」的倒幕一方。由於浪士坂本龍馬奔走牽線,此時的薩摩,已經與尊王攘夷最力的長州簽訂密約,兩個西南雄藩開啟了倒幕風雲。

    做為德川家的大家長,篤姬面對天下欲滅德川家的困境,也使出全身力量來捍衛將軍一門。慶喜在伏見鳥羽戰爭之中挫敗,逃回江戶的第一時間,找了一直被要求謫居,和薩長雄藩關係良好的幕臣勝海舟相見,除了討論倒幕的後續處理之外,最重要的,也是請勝海舟帶話給天璋院,希望天璋院能夠在薩摩人面前多講慶喜一些好話,讓慶喜可以安全下莊。

    促成江戶無血開城,守護德川家尊嚴

    慶喜找天璋院之前,已經先找過王室出身的和宮,但是和宮淡淡的說,慶喜已經是「朝敵」,她愛莫能助。天璋院此時有了用處,她成功說服和宮,讓她相信慶喜有心歸還政權,也找了薩長聯軍的首領西鄉隆盛,用同鄉的交情,成功說服官軍莫對慶喜窮追猛打。「江戶無血開城」看似勝海舟跟西鄉的功勞,但背後也有跟兩個人都很熟的天璋院努力的痕跡。江戶開城後,慶喜不再抵抗,戊辰戰爭的戰火雖然往東北延燒,但幕軍已經沒有聲望人物領導,光靠勇武並無法持續作戰,最後終於在北海道的箱館戰爭中被殲滅。而慶喜也因為天璋院跟和宮說盡好話,留下了一條小命,在維新之後仍擁有華族身分,過著愜意而無權力的生活。

    維新後,天璋院篤姬並沒有離開德川家,做為德川家的大家長,她一手拉拔慶喜的兒子慶達長大,不僅讓他接受好的教育,也培養他世界觀。慶達十多歲就有機會到海外留學,天璋院的強力支持功不可沒。只是算一算,從十七歲離開薩摩一直到過世,天璋院篤姬其實再也沒有回到過薩摩。

    她年輕時所記得頂端被雲霧遮蔽的櫻島火山、波平浪靜的錦江灣,都已經成為往事。她是島津家在大時代下的一著棋,但這一著棋並沒有發生預期的效果,不僅如此,天璋院最後還成為德川家的保護者。

    大時代當中的女人,有時要被迫面臨被人擺布的處境,但女人的意志,有時比自以為是的下棋男人想像的更強上百倍,而讓歷史往不同的方向前進。

    時代的風雲兒坂本龍馬

    最受歡迎的幕末志士,坂本龍馬當之無愧。他出身土佐下士,卻不拘泥於時代的壓迫,四處奔走,促成「薩長同盟」,又獻上「船中八策」,推動了「大政奉還」,促成了新日本的誕生。但也因為年紀輕輕就死去,後來的局勢發展,都變得跟他無關,也因此他就可以永遠保持純粹,無需背上西鄉隆盛、木戶孝允的痛,或是大久保利通不被理解的苦。

    土佐下士出身的年輕武士坂本龍馬,在短暫的生命歲月當中,以一介平民之身,四處奔走,結交志士,增廣見聞,一心推動心目中理想的「新國家」,因此成為幕末志士當中,至今最受歡迎的一位。

    比地球一週還長的奔波旅程

    在他短暫的三十三年人生當中,他並沒有離開過日本,但有好事者幫他計算他在日本各地奔走的里程,發現長達四萬六千公里。算一算,地球的周長也才四萬公里,這個數字實在有點驚人。這東奔西走的過程當中,大多數的移動是坐船,船是當時最時髦快速的交通工具,也顯見得他熱中於走在時代尖端的個性。

    身處舊制度崩壞的當下,卻沒有隨波逐流,反而能夠以無窮的熱情,為新時代找到出路,這正是今天人們懷念坂本龍馬的原因。他所處的時代非常特殊,幕府正因為外國列強的挑戰而衰弱,經濟秩序也因為各藩財政的困難而顯得動盪。平民出身的豪商崛起、武士淪為窮困的平民,甚至要以賣爵位維生。

    民眾感覺到時代要變,但連統治者都不知道方向該怎麼變。各種新的思潮紛紛崛起,而當家的幕府面對民眾對開放的恐懼和內外交逼的壓力,而顯得進退維谷。

    龍馬就成長在這樣的時代,他並不是一個能夠滿足於舊制度的人,因此即使家人希望他像當時比較寬裕的武士家族的次子那樣,留在家鄉開道場,但他不僅沒有接受,還選擇幾度「脫藩」,因為他想要去其他地方闖蕩。

    與時俱進、跳脫框架、人緣超好的奇男子

    龍馬是一位奇男子,他是一個能夠與時俱進的人。一開始他是一位「尊王攘夷」者,在首次培里來航時,龍馬寫給姊姊的書信當中,還有「必當砍下外國人頭」之類的話語。但過了幾年,他見過勝海舟等當時已有「世界觀」的思想家後,想法有了徹底的轉變。他深深地理解在廣大的世界中,日本只是一個四周環繞著大海的島國,大海之外有其他的國家,也有不同的、有趣的、先進的文化跟制度,值得日本學習。

    不僅如此,他也是一位能夠跳脫框架,開創新想法的人。因為對海洋跟船有興趣,他跟著勝海舟成立海軍操練所。因為操練所被關閉無處可去,他在長崎成立了第一家貿易公司「龜山社中」。更重要的,他以個人信用為保證的奔走行動,促成了長州藩以薩摩名義購買武器,就可以避開幕府管制的做法,促成了長期互相仇視的長州跟薩摩兩藩放下恩怨,攜手合作,扭轉了歷史的方向。

    龍馬有一種讓人喜歡的特質,勝海舟欣賞他,讓他成為神戶海軍操練所的塾頭。西鄉隆盛喜歡他、桂小五郎(後來的木戶孝允)相信他,讓他最後能夠促成薩長同盟。在「龜山社中」的時代,他重用當時社內英文最好的陸奧宗光參與談判,也讓陸奧後來有機會當上維新政府的外交大臣。

    龍馬更是一位不計前嫌的人。最討厭他的土佐上士頭領後藤象二郎,後來跟他結為盟友,將龍馬的「船中八策」獻給當時不知道該怎麼勸說將軍的土佐老藩主山內容堂,也促成了德川慶喜最後「大政奉還」的決定。

    兩次刺殺,難逃一死

    冒險家龍馬也經歷過大難不死。薩長同盟簽約那幾天,在伏見的寺田屋,他遭到新選組襲擊,卻因為侍女阿龍的通報,讓倒在倉庫的他很快被薩摩藩找到,逃過一死。這位阿龍後來也成為他的太太,還跟他一起去鹿兒島養傷,成就了據說是日本歷史上第一次的蜜月旅行。

    但生死有命,「寺田屋」逃過一劫,應該是上天認為他還有任務還沒完成。三十三歲那一年,在「大政奉還」前夕,龍馬跟好友中岡慎太郎在京都的「近江屋」遭到刺殺,這一次他就沒躲過死劫,身中三十四刀,當場死亡。現場廝殺的慘烈,至今還可以從京都博物館內所珍藏,濺了鮮血的屏風上感受到。

    龍馬的死是一個謎題,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最廣為人知的是「見迴組」的今井信郎說,今井信郎在箱館戰爭後,公開承認自己是銜松平容保之命前往刺殺龍馬跟中岡。不過近幾年有關這個說法受到許多新證據的挑戰,最新的是同為見迴組帶隊的佐佐木只三郎所殺,不過跟今井的話相比,差異只在到底是誰下毒手的差別。類似的說法還有渡邊篤、桂隼之助所殺,不過看起來都是見迴組銜幕命所做,內容出入都不大。

    比較陰謀論的說法,有人說是薩長為了推動武力討幕,想要剷除和平倒幕派的龍馬。也有人說是因為新選組人為了報復龍馬所幹。但這些說法證據力比較不足,只能說是有這個可能,也無法讓人確定。今日要悼念龍馬被殺,只能隔著被收藏在博物館中,當年命案現場的血屏風憑弔。總歸來說,龍馬最後是死了,他所留下的偉業,也只能交給其他的志士去推動了。

    不過也因為他年紀輕輕就過世,沒有在維新後的政府服務過,因此他沒有像木戶孝允那樣因為改革而心力交瘁,也沒有像西鄉隆盛那樣對新政府失望透頂,更沒有像大久保利通那樣留下獨裁者的惡名。龍馬因為死,成為純粹的象徵,也因為這樣的純粹,而被時代記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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