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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穿越一條柏油路到古都古:1個醫師、4萬6000公里,那段我帶著夢想走在地獄與天堂的日子


    29 八月 2016 商周出版

    沒有藉口放棄的非洲行

    我們的夢想都能夠被實現,
    只要我們有勇氣去追求。
    ──華特.迪士尼(Walt Disney,至今仍是世界上獲得奧斯卡獎最多的人)

    經過印度的志工旅程洗禮,我開始對國際志工有更大的興趣。在加爾各答時,接觸了不少來自歐、美、日的志工,交流中發覺他們「內心世界」好廣大,無所畏懼、不怕做夢,勇於隻身探索異文化。

    可是,對於從小沒有獨自出國經驗的我而言,「一個人出國旅行」是遙不可及的夢。

    從加爾各答回到臺灣,我重回醫學系學生的身分,生活裡充斥著念書與考試。大四升大五的那年夏天,通過第一階段醫師國考,我進入醫院裡臨床學習,成為見習醫師(Clerk)。

    望著澄黃巍峨的高醫大附設中和紀念醫院的大門, 我想起五年前的自己,當時只是個醫界門外漢, 但為了披上白袍, 比別人多花五年時間, 繞了一大圈終於到了這裡。

    就算努力許久, 但第一線面對病患時,心裡還是十分緊張。跨越在學生與醫師身分的階段,常因為稚嫩被形容為「活動路障」。

    在手術室, 我們為了搶「 內野區」觀賞主刀醫師精準的下刀風采, 腳凳一個堆得比一個高。有時候不小心碰到已鋪設完備、僅有完全消毒後的手術團隊才能觸碰的神聖無菌手術台, 免不了會接收到學長姐銳利眼神的「 關懷」, 以及「好心的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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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世界的年輕人們各自有精彩的故事,讓我嚮往一段自己的旅程。

    在內外科的見習中,每兩週我們就要更換大腦記憶體,從心臟換成肺臟,再從腸胃換成腎臟……每天早上七點三十分的晨會,大家總是拎著塞滿各種醫學小書的厚重白袍、掛著沉甸甸的聽診器,以及隨時準備學習的大腦到醫院報到。

    至此,對多數醫學生而言,未來的道路是一片明朗。等到見習、實習結束後,通過國考變成住院醫師,接著升等總醫師、主治醫師。

    然而,我的心裡卻冒出一個個問號:如果現在不去非洲完成夢想,以後真的有機會嗎?日後的醫療生活只會愈來愈忙碌,每個月必須在醫院工作三百五十個小時……可是如果真的要去,我應該做什麼?我能夠做什麼?出國的錢又從哪裡來?

    有許多問號,在現實與夢想間擺盪,但答案不可能憑空而降,生命中的問題,唯有自己能解答。

    放棄,永遠能夠找到一萬個藉口

    我不斷地詢問別人意見,同時在網路上搜尋補助,意外發現「客委會築夢計畫」,一個人最高可申請三十萬元的經費,唯一條件是要獨立完成計畫。

    我開始感到熱血沸騰,因為我一直希望讓更多人知道,就算你只是個平凡的大學生,仍是可以憑一己之力追求夢想,縱使你的夢想遙不可及。像是,有些人覺得當國際志工是有大愛又悲天憫人的「有錢人」才能做的事,但事實上只要你願意,所有人都可以當國際志工。

    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多數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卻往往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炫目的世界讓我們極少聆聽內心的聲音。

    「我想走一條人煙稀少的路,體驗醫療最初的本質,所以,一生一定要去一趟非洲。」於是,我開始在網路上尋找各國的非政府組織(NGO),鎖定與孩童、婦女衛生有關的組織,中南美洲、太平洋、南非、東非馬拉威等地,逐一寫電子郵件到這些機構表明想當國際志工的熱忱。

    而等待是件極度煎熬惱人的事,就像下雨天被髒汙黑水沾溼了鞋襪,卻無法立刻脫下來的那種煩悶。

    「何不聯絡連加恩學長試看看?」不知哪裡來的想法,我寫了封電子郵件給他,詢問孤兒院的現況和需不需要學生志工協助。很幸運地,當天立刻收到回信:
    裕霖,您好。
    我的孤兒院目前有一百至二百人,硬體還在陸續增建當中,
    歡迎過去看看。

    這封簡短的回信,竟像支火把點燃我沉睡五年的夢想:「我要到布吉納法索當志工」。

    我在築夢計畫申請截止前兩週開始著手所有的行程規畫。白天依然在醫院見習、開晨會、查房跟診……晚上則不斷詢問去過布吉納法索的臺灣人當地現況。直到申請截止前三天,我終於完成初步的計畫內容,並在截止日當天寄出「愛在45度C天空下」的計畫申請書給客委會。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堅持,也深深體會到:「放棄可以找到一萬個藉口,實現夢想只需要一個理由。」我不怕失敗,只怕後悔;而勇氣與行動,往往能帶來奇蹟!

    還記得前往臺北面試時,評審委員問我:「如果你沒有拿到這筆錢,怎麼辦?」

    我很堅定地說:「非洲是我一輩子一定要去的地方,我會用盡辦法完成。」沒想到,我拿到近二十萬元的補助,生活變得更加忙碌,開啟每天信件往返的日子。

    雖然每天愈睡愈少,常常在渺無音訊的失落與等待中入睡。不過,我總是安慰自己:「夢想就像一匹狼,是不容易被馴服的」。我不斷修正計畫的細節,雖然一個人的志工計畫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我有六週的時間可以進行深度訪談。

    我看著王小棣導演的《45度C天空下》,幻想自己在晴朗無雲的西非蒼穹下,一個人騎著腳踏車,背著後背包,手裡拿著一本手扎筆記,穿梭大街小巷訪談霖恩小學的院童和家人。一邊做著衛教、一邊介紹臺灣……。

    前往西非前的哀痛

    我能任性地隻身前往西非,最感激的同樣是家人的支持。

    媽媽在二○○七年因病過世後,家裡只剩父親和妹妹。這次要去西非近二個月,家裡很多事都要麻煩妹妹。因為,就在離我前往西非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最疼愛我的阿婆意外地過世了。全家陷入哀傷中。

    阿婆是位超勤儉的客家婦女,雖然七十幾歲了但身體硬朗仍在傳統市場賣菜。她就像是一本「人生百科」,有著豐富的人生哲學。但生命就是如此無常又殘酷,讓我們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有時,我不禁會想:「上天啊,為什麼祢在三年內,奪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女性?為什麼祢讓我考上醫學系、穿上白袍,讓我在印度街友身上學習謙卑,讓我有到非洲作夢的勇氣,甚至讓我能跟成千上萬人分享我的故事,卻不讓媽媽和奶奶親眼見證我的成長?」

    不過,我心裡知道,這其實是她們留給我最深、最重也最遺憾的禮物。讓我學會生命的無常與無奈,愛與夢想都要及時。

    在奶奶的告別式後,爸爸放手讓我踏上築夢的旅程。抬手擦擦眼淚,我踏上了前往西非的班機。心裡滿滿的感謝,謝謝生命中每個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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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飛越撒哈拉沙漠。在熙熙攘攘的戴高樂機場等待時,我知道期待已久的夢想即將起飛。

    實現夢想,只需一個堅持

    第一次自己出國,活像個鄉巴佬,甚至連飛機起飛時椅背要先拉直都不知道。帶著衝勁與興奮,我真的要隻身待在西非布吉納法索六週了。在巴黎戴高樂機場轉機的十個小時,莫名覺得時間沙漏流轉地極慢。

    我看著落地窗將斜射的陽光切成碎片,散落在一旁席地而睡的旅人身上;以及一架架機尾藍白紅相間的法國航空班機,載著飛往南非、墨西哥、克羅埃西亞的旅客起降。興奮的心情摻雜著緊張與擔憂, 不時擔心自己打盹時隨身行李會被偷、以及走錯登機門……。

    終於到了登機時刻,我像個孩子被埋在身高一八○公分以上的各國人群中。伴著細雨離開巴黎,穿越地理課本上的撒哈拉沙漠,在星夜環繞下降落於首都──瓦加杜古(Ouagadougou)國際機場。

    非洲,到了。布吉納法索,到了。

    一下飛機,沒有空橋,只有迎面而來的熱風和隨風飄散的法文。走在機場的我,仍是無法置信地想著:這是夢嗎?我真的可以將臺灣人的愛心傳送到需要的人手中嗎?儘管充滿疑惑與擔心,深呼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踏出追趕多年的第一步,走向未知的旅程。一路上聽著攤販的叫賣聲,不時從遠方飄來混著泥土的烤肉味。突然感到飢腸轆轆,有什麼問題明天再想吧!我決定入境隨俗,「老闆,我要一隻烤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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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加杜古的街頭叫賣聲,總在回憶中響起。而那烤雞的焦香味,彷彿還停留在我的舌尖。

     

    圖文授權刊登自商周出版/ 戴裕霖《穿越一條柏油路到古都古:1個醫師、4萬6000公里,那段我帶著夢想走在地獄與天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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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裕霖
    出版社: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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