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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梅克爾為何能成為西方世界權力最大的女性?因為她知道,當被嘲笑的烏龜,比當意氣風發的兔子來得重要。


    4 七月 2017 三采文化

    (圖片來源:Ministerio de Ciencia)

    返樸歸真是武術的至高境界。
    ─國際著名武打明星 李小龍(Bruce Lee)

    安潔拉.梅克爾與一般人眼中的元首大相徑庭,尤其是德國元首。她樸素謙恭,不重表面功夫,也不求搏版面。她演講時不會激動地慷慨陳詞,也無意擴張勢力或稱霸一方。她總是沉默寡言,拘謹保守。

    被自負及權力地位沖昏頭的領袖多的是,安潔拉.梅克爾總理卻很冷靜沉著。正是因為她冷靜沉著,才能連任三次總理,廣受人民愛戴。但她也有強勢的一面,施政大刀闊斧,為現代歐洲爭來了自由與和平。

    梅克爾小時候有一次上游泳課時,走上跳水板後就杵在上頭,思考該不該往下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下課鐘聲剛要響起前,她才縱身躍入水中。她是害怕,抑或只是謹慎呢?多年後,面臨重大危機時,她提醒歐洲諸領袖:「恐懼會導致危言聳聽。」當年在跳水板上,她只是想利用有限時間再三考慮,好做出正確的抉擇,而非衝動行事或受恐懼驅使。

    我們都以為成功人士是靠著活力及熱情,才闖出一番名堂,以為「功成名就」的人,性格難免倨傲自大。或許你是憑著一股凌人盛氣才發達的,但我們要問的是:接下來的幾十年,你還能憑此橫行無阻嗎?你能永遠專美於前、一馬當先嗎?答案是不可能。自我會蠱惑人心,讓我們以為自己萬夫莫敵,力量無遠弗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但成就大業需要的可不是無窮無盡的幹勁。

    梅克爾宛如伊索寓言〈龜兔賽跑〉中那隻烏龜的化身,穩步慢行。柏林圍牆倒下那晚,她三十五歲。在這歷史性的一刻,她喝了罐啤酒,上床睡覺,翌日如常地早起處理公務。努力幾年後,她成了一名德高望重卻沒沒無聞的物理學家,這時她才剛進入政界,然後在五十歲當上了總理。一路走來,她始終勤勉用心、堅持不懈。

    然而,我們卻只想著趕緊一步登天。等不及慢慢磨,滿腹衝勁,一心只求飛黃騰達。一旦成功後,便認為自負和幹勁才是守成之道,但事實並非如此。

    俄國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曾放他的大型獵犬闖入會議,試圖想給梅克爾來個下馬威(據說梅克爾不喜歡狗),但她毫不畏縮,會後還拿此事開玩笑。結果反而讓普丁自取其辱、很是不安。梅克爾自崛起後,面臨任何突發狀況都能淡然處之、思慮清明,尤其任總理時更是如此。

    要是換做我們,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反擊,或勃然大怒,翻臉不認人了。總不能任人宰割,對吧?但真的有必要這麼不服輸嗎?讓緊張局勢加劇,不去解決問題,通常是自我在作祟。梅克爾意志堅定、思路清晰又有耐性。凡事只要不違背原則,她都願意妥協。但實在有太多人不把原則當一回事了。像她那樣才叫冷靜沉著,自制自持。

    她會成為西方世界權力最大的女性,並非無跡可循。更重要的是,她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才能穩坐連三任總理的位子。

    偉大的哲學家國王馬可.奧里略(Marcus Aurelius)對此心有戚戚焉。他本無意攝政,卻不得不登上王位,從少年到辭世一直都為羅馬人民效命。當時國政繁忙,國王要不停聆聽大臣陳情、下令征戰、通過法案,還要施恩布德。他認為前代帝王都是因為沾上絕對權力,才會「獨裁專橫」,自取滅亡。為了不步上前人後塵,他寫信給自己,提醒自己:「勿忘哲學精神,不要誤入歧途。」

    這也是為何禪學家瑞巖(Zuigan)每天都對會自己精神喊話:

    「主人─ 」
    「什麼事?」
    接著他又說:
    「要沉得住氣。」
    「沒問題。」
    最後以這兩句做結:
    「別被他人所欺騙。」
    「好,好。」

    今日我們可以再加幾個字:「別被他人的讚美或銀行帳戶裡的存款所欺騙。」

    儘管種種阻力環伺,自我蠢蠢欲動,我們還是得沉住氣。

    歷史學家薛比.富特(Shelby Foote)曾說:「權力不單單使人腐敗,還會蠱惑人心,使人分崩離析、無路可退。」自我也是,總在你最不能糊塗時,使你變得渾渾噩噩。沉著才能制衡自我、解宿醉,甚至預防昏昧。

    其他政客作風大膽,魅力非凡,但梅克爾大概會說:「單憑非凡魅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掌權者經常唯我獨尊,但梅克爾卻會衡量情勢,靠理智分析局面。當然,這也拜她本身的科學背景所賜。政客通常都很虛榮,以個人形象至上,但梅克爾卻不關心這些,只在乎成果,其餘小事一律不太放在心上。一位德國作家曾在她五十五歲生日時發賀詞說,梅克爾的強項就在於她「不矯揉造作」。

    資深記者大衛.哈伯斯坦(David Halberstam)寫到愛國者隊的教練比爾.貝利奇克時,說他「憑的是真本事,不屑裝腔作勢」,梅克爾亦是如此。像貝利奇克和梅克爾那樣的領袖很清楚,要贏球、要推動國家進步,只能靠真本事。只會說不會做的人,很難做出正確決策,無法決定如何與他人互動、該提拔誰、要採納哪個建言,以及如何論事。

    邱吉爾時代的歐洲跟現代歐洲比起來,兩者需要的領袖天差地遠。現今世界互通互聯、資訊發達、競爭激烈,變遷劇烈,要是領導人只會固執己見、頭腦不清楚……,一切就完了。

    當然,我們不是在講戒毒或戒酒,但若要摒除自我、保持思緒清晰,不克制自己,排除旁騖及不良誘因,是行不通的。不能再死要面子、看輕他人,也不能再要求榮寵或享受巨星待遇。發飆打架、洋洋得意作秀、自命不凡、睥睨一切、居功自傲、自以為是,這些全都要不得。

    成功後,得保持頭腦清醒,才不會被沖昏頭,尤其平步青雲時更應如此。正如詹姆斯.貝斯福(James Basford)所言:「只有強健體魄才能成功地抵擋屢次攻擊。」這正是我們此刻要面臨的挑戰。俗話說得好,低調才能快活。這話說得沒錯,但這也表示可供世人效法的楷模屈指可數。還好梅克爾乃眾所皆知,她可是沉默寡言的最佳代表呢!

    透過媒體我們經常看到成功人士坐擁豪宅,雖難以置信,但卻也有人質樸簡居。他們跟梅克爾一樣,私下也和配偶過著一般人的生活(梅克爾的丈夫並未出席她的第一回就職典禮)。他們平時打扮平凡,毫不矯揉造作。大部分的成功人士都名不見經傳,這是他們想要的生活方式。

    唯有如此,才能保持頭腦清晰,並克盡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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