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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聽好了,古巴很重要!


    29 八月 2016 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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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般的創造/“A Heroic Creation”

    幸福矣,能見黎明,
    天堂哉,還很青春。
    ── 威廉‧華滋華斯(William Wordsworth, 1805)

    讀過里卡多的傳記,我們會很難相信,他註定要出任古巴共產黨政治局委員,說得完整一點,我們會很難相信古巴革命天生就是要走進馬列主義。這些結果源自這個島嶼長久以來就在為獨立於美國而戰,偏偏美國的天命說還出現了冷戰的版本。

    里卡多‧阿拉爾孔‧德‧克薩達(Ricardo Alarcón de Quesada)生於一九三七年,藍眼金髮,先祖是卡馬圭(Camagüey)貴族,但也有綿長的民族主義者系譜。

    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六日,菲德爾號召一百六十人攻進巴蒂斯塔在聖地牙哥蒙達卡(Moncada)的軍營時,里卡多十六歲,攻堅行動造成至少八十位年輕革命分子殞命,菲德爾與勞爾及其他人入獄。在行動前一年,菲德爾還試圖以政治手段對抗不公不義。他亟思打擊腐敗,以「正統黨」(Orthodox Party)的繼承人自居,該黨黨魁奇巴斯(Eduardo Chibás)於一九五一年發表戰力十足的廣播演講之後自殺。菲德爾開著自家的美國雪佛蘭汽車,奔馳五萬公里,準備參選議員,但巴蒂斯塔奪權後隨即終止了選舉。里卡多後來獻身於七二六運動。

    在投入許多社會運動時,這些古巴革命青年置身於各種派系之中,他們的稱號眾多,包括民族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者、托洛斯基派、憲政派、播種者、炸彈製造者、地下通訊員,以及怒火中燒的尋仇者,他們在怒海沸騰中暫時合為一體。雖然里卡多是七二六運動的一員,但他與許多朋友都在革命組織「理事會」(Directorio)中成長,這是學生所領導的運動,宗旨是推翻獨裁者。里卡多:我不是理事會的成員,但與其許多成員來往密切,特別是弗魯克托索。

    他的朋友弗魯克托索‧羅德里格斯(Fructuoso Rodriguez)是學生領袖,一九五七年三月十三日曾協助領導學生,攻入巴蒂斯塔所在的總統府,行動大膽,但以失敗收場。這些都會起義的不凡行動都由學生主導,創造古巴革命的年輕人當時都是二十多歲,他們的生命也從此永遠留下印記:

    一九五三年攻擊蒙達卡軍營,一九五七年攻入總統府,一九五六年為了掩護菲德爾從滲水的「祖母號」在聖城附近登陸,也發生過事件。所有這些攻堅,都發生在前後五年間。

    里卡多:當年進入哈瓦那大學哲學與人文研究所就讀時,我涉及的學生鬥爭環繞著兩個主題進行:在反巴蒂斯塔的陣營中,學生運動要扮演何種角色,特別是要採取武裝鬥爭,還是共產黨所主張的民眾和平鬥爭;此外是大學改革運動,旨在改進教育品質,以及消弭腐敗的政治行動……我涉入的是以女性社團為主的活動,她們的重心是第二種,即學生會的道德重整。

    最終促成古巴革命的核心力量之一,就是大學改革,其根源必須追溯至阿根廷。當時蘇俄與墨西哥都發生革命,在荷西‧因赫涅羅斯(José Ingenieros)的智識與理想主義領導下,大學改革也在阿根廷出現。他的著作譴責資本主義造就了「平庸的人」(近似一九五○年代美國文化評論所說的「穿著灰色法蘭絨西裝的人」),而舉出「道德的人」(moral man)將在新的革命精神中出現。大學改革的宏圖顯示,年輕學生與知識分子如果能夠出於道德動機而獻身起義,他們將扮演著核心角色。或許也可以說,他們是埃內斯托‧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日後所號召的「新人」(new man)之前身。

    腐敗與妥協的沉痾,正是哈瓦那當時的寫照,反映出當年的古巴社會,事實上是由黑手黨帝國從美國遙控。黑道風氣也感染了校園。里卡多的世代目睹了奪權、獨裁政權,接著是他們的島嶼淪為美國黑手黨的統治地盤,統治集團收編了左派及各級工會,逼使許多激進青年覺得再也無路可退。巴蒂斯塔將軍曾在一九三三年九月以軍人身分發動政變,推翻積弱不振、掌權還不到一個月的卡洛斯‧曼努埃爾‧塞斯佩德斯‧克薩達(Carlos Manuel de Cespedes y Quesada)的臨時政府,卡洛斯之前則是獨裁者格拉多‧馬沙杜(Gerardo Machado)。巴蒂斯塔控制了古巴軍隊,從幕後操縱總統大選,最後在一九四○年取得大位,擁權於一身。他還引進恰到好處的改革,特別是推動勞工立法,以吸引古巴共產黨(即人民社會黨,Popular Socialist Party〔PSP〕)的支持。共產黨藉此尋求不受反共者壓迫的庇護,與共產黨結盟的工會也為其工人會員取得了一些讓步。

    一九三○與四○年代,古巴共產黨採取「人民陣線」(Popular Front)政策,與古巴及其他保守政府合作,藉以聯合西方國家,支持蘇聯對抗納粹的侵略。到一九五二年,即蒙卡達之役前夕,里卡多稱之為「共產黨主張的和平群眾鬥爭」停滯不前,古巴共產黨與巴蒂斯達獨裁政權相互體諒,哈瓦那成為五光十色的樂園,賭博、娼妓、毒品與洗錢,無所不來,美國黑手黨則在背後掌控一切。希爾(Robert Scheer)與蔡特林(Maurice Zeitlin)在一九六三年的專著中指出,「古巴〔共產〕黨率先在全國位階的內閣占有位置,它是第一個知道如何在獨裁政權下存活,並在勞工運動及其政治中取得權力的政黨。」古巴共產黨獲得其政治與聯盟關係之後,開始譴責蒙卡達起事是不經大腦的冒進之舉,對於進攻總統府的密謀也嗤之以鼻。

    大約有一百六十人參與進攻蒙卡達兵營的行動,八十人在三天內就被捕,六十八人在處死前遭到嚴刑拷打。攻堅行動的年輕領導人之一艾德‧聖塔瑪莉亞(Haydée Santamaria)被獄卒強迫凝視她的兄弟艾伯(Abel)從眼窩裡血淋淋挖出的眼睛,但這些折磨沒有讓她崩潰。她的兄弟死了,艾德是五十一位活下來與菲德爾一起遭審判的人,菲德爾用檸檬汁寫下〈歷史會判我無罪〉的辯護演講詞,從獄中偷渡出去。特別因為巴蒂斯塔的殺戮與酷刑,蒙卡達攻堅者吸引了古巴人民的欽佩,更進一步孤立了默許獨裁政權的共產黨。雖然不是所有共產黨人都同意與獨裁者共存,但他們終究選擇遵守紀律,支持其領導者的方針。

    共產黨與巴蒂斯塔的相互體諒是一種矛盾。菲德爾後來也表示,這造成「許多傾向革命的青年與站在左派立場的人,不再同情這個古巴的馬列主義政黨。」
    還有,此前的馬沙杜獨裁期間,古巴共產黨就曾在一九三三年的總罷工中喊停,轉而與這名暴君另訂協議,換取讓步,而未推向真正的勝利,理由是要避免美國插手干預。希爾與蔡特林訪問反共的工人領袖時,他們指控古共「接受馬沙杜的條件,如果古共試著喊停,他會讓共產黨合法,並給予財務支持。」無論出自什麼理由,這類投機取巧的結盟使得里卡多(與菲德爾)的世代與其漸行漸遠,最後迫使他們另外找尋古巴的新左派,讓歷史學者理察‧戈特(Richard Gott)口中古巴「源遠流長的起義傳統」復甦。

    這個傳統具體展現在古巴共產黨創始人之一胡立歐‧安東尼歐‧梅利亞(Julio Antonio Mella)的一生。他曾流亡至墨西哥,和一個世代以後的菲德爾一樣,計畫從海路進攻。一九二九年一月十日,兩顆子彈從梅利亞的背部穿入,他在臨終前控訴馬沙杜下達暗殺令。影響梅利亞的人是祕魯思想家荷西‧卡洛斯‧馬里亞特吉(Josó Carlos Mariátegui, 1894-1930),他將流亡於義大利時所吸收的馬克思主義理念應用於祕魯。馬里亞特吉最重要的堅持是,他很早就說,祕魯共產黨必須獨立,不能接受蘇聯中央化的共產國際之指揮。也因此,他協助讓歐洲中心的馬克思主義開始有了「拉丁美洲化」的聲音。兩位革命者對里卡多與他的世代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里卡多:在我們這波學生運動的每場會議,沒有人會否認梅利亞是我們的主席,前一個世代也是這樣認定。他是我們這個世代最偉大的成員,即便是對抗共產黨的人也是這麼想。不久前,古巴政府出版了一些論梅利亞的著作,他是那個時代捍衛蘇俄革命最傑出的人,但後來他說,他希望列寧在蘇俄的作為不會在古巴重現。追隨另一個不同歷史的國家之革命,是一回事,但事情不止於此。梅利亞說:「我們希望人們以自己的腦袋思考,而不是透過別人的腦袋思考。」我們並不想要他說的那種「被人指揮的腦袋」。不過,那樣的精神消失了,多年之後,我發現了梅利亞從來沒有在任何共產黨報紙刊登過的文章。這是一個政黨的年輕領導人,外界卻多半以為他是蘇俄路線的追隨者!

    馬里亞特吉是祕魯理論家,也是布爾什維克的另一個支持者,卻主張要有一種不同的、原創的、無法被複製的社會主義。他將這個過程稱為「英雄般的創造」。「創造」意味著它必須有獨創性,或透過行動產生;「英雄般的」則意味著它應該透過鬥爭成形。

    「英雄般的創造」這個詞正可以用來描述古巴革命的誕生經驗。它成形於古巴爭取主權的漫長鬥爭中,可以回溯至對抗西班牙的獨立戰爭(1868-1878,1879, 1895-1898),被迫流亡、一八九五年在戰役中捐軀的馬蒂之領導,一九三三年馬沙杜政權的推翻,接著是一九五○年代,即年輕十歲的菲德爾與里卡多的世代。這是綿延九十年的過程,其間不時遭遇挫敗。很多人會說,革命的根源還要更深遠,起自原住民戴諾族(Taino)與非洲奴隸的起義。重要的是,古巴革命是古巴的創造,而不是外國強權植入的事件。里卡多以「英雄般的」稱呼革命,因為它的確是逐級而上,將意志化為行動,與帝國主義者及寡頭執政者搏鬥的行動,這是許多代夢想家努力的成果,他們經常在「無祖國,毋寧死」(Patria o Muerte)的吶喊中捐軀。古巴主權因此是以血封印,而不是哲學命題。

    不用說,「創造」僅能指涉誕生的階段。回到一九六○年,彼時的革命青年很少會想到自己中年或之後,會有何種英雄行徑。

    早在革命之初,革命分子內部就出現了「權力鬥爭」。有些人認為,古巴只需要體制改革,有些人則認定非起義不可,兩者產生了尖銳的衝突。各級別的革命青年對戰術也有歧見。里卡多的朋友弗魯克托索遭遇不測,可說是個引爆點,加深了原有的歧見。里卡多與弗魯克托索在大學時走得很近,他們都參與了學生對政權的抵抗。

     

    本文授權刊登自聯經出版/ 湯姆.海登《聽好了,古巴很重要!

    cubannnn聽好了,古巴很重要!

    作者:湯姆.海登
    出版社:聯經出版

     

    圖片來源:skee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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