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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人們的餐桌:從希特勒到歐巴馬,33位牽動政局的歷史人物飲食軼事


    22 七月 2016 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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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娘子的減肥菜單

    如果要數英國戰後影響最深遠的是哪一位首相? 答案不是邱吉爾,他雖然屢屢在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英國首相之類的民調中領先,而他也在一九五一到五五年再次拜相,但其實當時他的政績卻乏善可陳,他對英國的貢獻,主要是於二次大戰帶領國家民族奮勇抗敵,在國運最風雨飄搖時,讓社稷不至於落入納粹魔掌。換句話說,這不能算進戰後那一本帳。

    在二○一○年里茲大學(University of Leeds )訪問一百零六位英國政治和歷史學者的調查中,英國戰後的首位首相,工黨的艾德禮(Clement Attlee ),保守黨的鐵娘子( Iron Lady )柴契爾夫人便分占第一、二位,而在二○○四年同樣由里茲大學所做的類似學者調查中,艾德禮同樣壓過鐵娘子,而且更是第一位與第四位的差距。而恰巧這兩位風雲人物的功過,是要拿來一併討論才好理解的。

    英國戰後百廢待興,但選民卻在一九四五年的大選放棄了雖是戰爭英雄,但卻嫌剛愎自用的邱吉爾。畢竟在艱苦的戰爭中,全國上下每一個人都為國家民族做出了無私的奉獻,於是在戰後重建和休養生息時,講求的理應是和衷共濟,讓每一個人都能夠分享成果,而工黨那一套權利義務並重、同志間互信互愛的倫理,恰巧最能迎合新時代的需求。

    在艾德禮的帶領下,社會建立了三點的共識,並進行了相關的改革,包括:一、維持穩定以及高水準的就業;二、福利主義國家,例如政府向失業和貧窮人士提供社會救濟,以及以政府補貼的全民保險為基礎,向全民提供免費醫療照顧;三、混合式經濟,在市場經濟之上,把大量與國計民生有關的企業國有化,如煤炭、石油、電力、鐵路、航空和鋼鐵。

    這三項可謂環環相扣,例如國企提供﹁鐵飯碗﹂,這是穩定和高水準就業的一大支柱,而除了高稅率以外,把大量企業和其盈利國有化,也是提供福利的一大財政來源。

    在艾德禮的領導下,社會的貧富懸殊大幅改善,英國邁向一個更為平等、和諧的社會。這就是艾德禮的影響,也就是所謂的「戰後共識」,或稱之為「社會民主共識」。此一共識在戰後獲得兩大黨廣泛認同了近三十載。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有始必有終,「戰後共識」的巨大代價,三十年後暴露無遺。國營讓企業失卻效率和競爭力,福利主義讓政府負擔沉重,工會過分坐大讓政府和企業縛手縛腳。這些症候都在一九七八至七九年的所謂「不滿之冬」(Winter of Discontent ),來個總爆發。為了避免進一步刺激業己十分嚴重的通膨,執政工黨政府不時不得把公營部門的加薪率控制在五% 以下,這被工會視為破壞彼此間一直存在的「社會契約」,因而發動大規模罷工作抗議,工黨政府因為公營部門發動此起彼落的罷工行動而疲於奔命,暈頭轉向。罷工引發停電、交通癱瘓、街道上垃圾堆積如山,甚至出現棺材無人下葬、醫院減收急症病人等場面,再加上這是十六年來最嚴寒的一個冬天,不單讓這個冬天變得格外淒涼,亦令到經濟進一步雪上加霜、奄奄一息。

    二十世紀唯一以其名冠上「主義」的首相時勢造英雄,「不滿之冬」帶來人心思變,柴契爾夫人趁勢而起,帶領保守黨在一九七九年大選勝出。上台後,她緊抱「小政府」方針,推行國企私有化、減稅以刺激投資、讓市場主導經濟、收緊貨幣供應、削減社會福利、把公共房屋出售給原先的租戶、打擊工會勢力,悍然結束實行了三十年的「戰後共識」。

    史家和學者更把其治理哲學稱之為「柴契爾主義」,她是二十世紀唯一一個以其名字冠上「主義」的首相,即使是邱吉爾也沒有這樣的殊榮,顯示其治理哲學影響深遠,到了之後的首相梅傑、布萊爾、布朗和卡麥隆,沒有一個敢明顯反其道而行。二○○二年,貝理雅的左右手,執政工黨政府重臣彼得.曼德爾森( Peter Mandelson ),更毫不忌諱的公然說:「到了今天我們每一個都是柴契爾主義者了。」(We are all Thatcherites now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艾德禮和柴契爾夫人就是如此各領風騷,不單改造了自己的政黨,也影響了對手的政黨。

    當然,戰後三十年的共識,一定是盤根錯節,根深柢固,因此,鐵娘子從政生涯亦可謂烽煙不斷,火頭處處。早於一九七○年她擔任教育和科學大臣時,便試過因大幅削減教育資助,甚至取消對七歲到十一歲孩子每天免費供應牛奶的津貼,惹來群情激憤,指責她為「牛奶掠奪者」,甚至「反動的野蠻女人」、「虛偽的孤寒鬼」、「食人的魔鬼」等,一個自稱為「憤怒大隊」的組織揚言要綁架她,以至她家裡不得不配置了一隊警衛。到了她擔任首相後,當然更加變本加厲,例如一九八四年當她要鐵腕整頓虧本的煤礦工場時,更惹來曠日持久的煤礦工人大罷工,甚至爆發嚴重騷動,警方共逮捕了高達一萬一千三百人,衝突造成九人喪生,其中三名是未成年的少年。

    面對如此強大的反彈,柴契爾夫人毫不妥協,反而表現強悍,一派鐵娘子的本色。她說:「如果你想讓自己討喜,面面俱到,那你將要準備無時無刻作出妥協,最終一事無成。」「我不是一個謀求共識的政治家,而是一個有信仰的政治家。」

    她不怕惹起爭議,更不別人批評,她說:「我愛爭論,我愛辯論,我不期望別人只是坐在這裡來同意我,畢竟這並不是他們的工作。」

    柴契爾夫人就是如此強悍、毫不妥協,「鐵娘子本色」,不單體現在其政治信仰、所言所行上,甚至體現在其形象上,包括服飾、髮型、聲線,甚至其身段。

    話說早年,亦即是六十年代當柴契爾夫人剛剛當上國會議員時,她的聲音還是十分稚嫩,聽起來頗為尖銳,但一段時間後,人們逐漸察覺,她的聲音慢慢變得低沉得多。當然,隨著年歲漸長,人的聲音變得低沉,本也是很自然的趨勢,但專家卻指出,柴契爾夫人的變化,卻明顯太快,受過專門訓練的斧鑿痕跡太明顯。她應該是自己也察覺到,這樣的尖銳高音不利她仕途上更上一層樓;相反,低沉、甚至有點沙啞的聲音,聽來卻順耳、有感染力,以至性感得多,於是傳聞她找人作過專門特訓。但儘管如此,在一些激動或放鬆自己的場合,她還是很容易露出馬腳,讓其尖聲自然流露出來,《身體語言的祕密》(The Secret of Body Language )紀錄片,便就此作過特別的剖析。

    研究指出,女性的聲音,是會尤其影響到男性腦中有關感情的部分,因此這也是女性從政時,尤其要注意到的。尖聲讓人聽得不舒服,而且聽來傲慢,音調越高,越顯得咄咄逼人,有損親和力,也讓人覺得不可靠,這些都不利建立作為領袖所需的形象,甚至讓人反感。因此,作為一個領袖,聲調要沉穩,不要尖銳;語速更要不徐不疾,切忌如機關槍般連珠炮發。

    打造從裡到外的鋼鐵形象

    事實上,在好萊屋巨星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 )所主演的《鐵娘子:堅固柔情》(Iron Lady )一片中,便有如此一幕,兩位專家教導柴契爾夫人如何改變形象,好讓自己更加看似一位領袖,仕途可以更上一層樓,當中便提到,她一定要改變其聲調。除此之外,他們也建議她要放棄自己穿戴的帽子和珍珠項鍊,結果鐵娘子選擇了在帽子上妥協,但卻在珍珠項鍊上繼續堅持。片中沒有交待原因,實情是因為這珍珠項鍊是她丈夫丹尼斯在一九五三年,當她誕下雙胞胎孩子時,送贈給她的,別具紀念價值。

    除了聲音之外,柴契爾夫人還下了不少功夫在自己的衣著、髮型,以及身段上,悉心為自己打造一身「鐵娘子」的形象。

    由《金融時報》時裝記者羅布.楊(Robb Young )所著的《權威穿著:第一夫人、女性政客與時尚》(Power Dressing: First Ladies, Women Politicians and Fashion )一書,便以這位鐵娘子當成個案分析,並說這甚至為往後的女性從政者,建立了一個經典的穿衣樣板。

    概括來說,鐵娘子建立了一種獨特的「權威穿著」,「註冊商標」包括:大墊肩的西裝外套、鍾愛藍色與鋼灰色外衣、珍珠項鍊、手袋、襟針、大耳環、高跟鞋以及獨特的髮型。

    柴契爾夫人愛穿大墊肩的西裝外套,讓她看起來像穿上一套戰士盔甲。時裝設計師亞力珊德(Hilary Alexander ),在其於二○○八年四月十六日發表的一篇文章〈引領權威穿著的女人〉(The woman who pioneered power-dressing)中,甚至把墊肩形容為「力量的肩膀」。文中引述時裝設計師亞伯拉罕(Marianne Abrahams)提到,她這位顧客對於自己衣著的縫紉和剪裁,一向甚有主見,例如對墊肩的剪裁便很執著。

    捨棄掉帽子,柴契爾夫人取而代之的,是她那「註冊商標」,矚目的鼓脹式髮型。鐵娘子把頭髮燙得硬繃繃像一頂鋼盔,以這個鮮明形象,來顯示她的硬朗、頑強、絕不妥協的性格和作風。

    除了聲調、帽子、穿衣和髮型之外,這位鐵娘子為自己建立一個強悍的領袖形象,還在自己的身段上痛下苦工。

    英國有所謂《資訊保密法》,政府檔在三十年後便可以解密。二○一○年一月底,英國政府公開了一批塵封逾三十年的祕密檔案,包括柴契爾夫人的私人記事簿,當中揭露一九七九年她即將就任首相時,為了令自己在首相府門外拍照時可以更加纖瘦,更加上鏡,於是進行了為期兩個星期的「地獄式節食減肥」。

    有關的菜單原本夾在她的個人記事簿當中,幾乎每餐都吃蛋,一週總共吃掉二十八只蛋作為主食,以及簡單肉食、蔬果和咖啡等,據稱跟著做,可以減掉二十磅。吃肉的時候可配以威士卡,餐與餐之間不可吃零食,但不可使用這份菜單超過兩週。這份「柴契爾夫人的減肥菜單」,有現今所謂「阿特金斯減肥菜單」(Atkins Diet)的影子,同樣是以高蛋白、低碳水化合物飲食來減肥。營養學家指出,雖然菜單可有效快速減輕體重,但卻會令血糖直線下降,令人感到冰冷、倦怠、虛弱、精神差。

    女士為了保持美好身段,往往要付出重大的努力和代價,只是想不到作為領袖也一樣。這也難怪,連自己的體重也管理不了的話,又怎能說服國民可以管理一個國家呢?

    減肥菜單或許太過沒趣,那麼鐵娘子又是否親自下廚? 有沒有甚麼拿手好菜呢?

    「牧羊人烤派」和「加冕雞」根據她的助手和同僚透露,鐵娘子是一個工作狂,擔任首相期間,每天只能睡上三至四個小時,所以要這樣的一位「大忙人」下廚,也未免太過苛求。但柴契爾夫人深愛自己的丈夫,所以縱然忙碌,堅持盡量抽空由自己親自下廚,為丈夫和自己弄早餐和晚餐。

    那麼她的拿手好菜又是甚麼? 答案是「牧羊人焗派」和「加冕雞」(Shepherd’s Pie and Coronation Chicken )。

    柴契爾夫人女兒凱洛的前男友,保守黨前國會議員艾特肯(Jonathan Aitken),曾經撰寫了一本書《英雄們與同代人》(Heroes and Contemporaries ),當中有紀述和緬懷他自己與柴契爾家族相處的點滴,當中提到,柴契爾夫人是一個十分好客的人,而且堅持由自己親自下廚來招呼客人,而拿手好菜也正是「加冕雞」。

    什麼是「加冕雞」? 聽起來像很富麗堂皇,但其實卻是很平民化,做法簡便快捷。先把雞肉切丁煮熟,再加香料、調味、淡咖哩粉,以及混入蛋黃醬,便大功告成的一度菜,通常是以沙拉或三明治的方式進食,半個世紀以來,都是三明治店的熱門之選。

    這道菜之所以叫「加冕雞」,是因為一九五三年慶祝英女皇加冕的國宴上,特別為此而設的一道菜式,由英國食評家康斯斯普賴(Constance Spry)及廚師蘿絲瑪莉休謨(Rosemary Hume)兩人所共同發明。它的精髓之一,就是咖哩與香料,讓人想起印度,因而憶起「日不落國」的美好時光。

    此外,兩人細心的地方是,這道菜所需要的食材並不難張羅,就算在戰後物資依然短缺,還需實行配給制的英國,都不難找到。所以當普賴在一九五六年推出她自己的烹飪書《康斯斯普賴食譜》(Constance Spry Cookery Book),把食譜公開後,這道菜立即廣受歡迎,從此成了一道英國經典料理。

    至於柴契爾夫人的另一道拿手好菜「牧羊人烤派」,是非常傳統的英國菜,在盤子放上碎肉蔬菜餡,再在上面鋪上一層薯泥,之後拿去焗烤的一種派。既然名字冠上牧羊人,最常見的肉餡當然是羊肉,至於其它蔬菜配搭,則十分隨意,手頭上有什麼材料,紅蘿蔔、豌豆、洋蔥等,都可以用上。

    最後,大家可能有所不知的,就是鐵娘子原來嗜愛杯中物,那麼她又喜歡喝甚麼酒呢?

    答案是英國的「國酒」威士忌,至愛是Bell’s 牌子的蘇格蘭威士忌。

    在二○○三年一套有關柴契爾夫人生平的紀錄片中,她的前助手克勞馥(Cynthia Crawford)披露,在一九九○年十一月鐵娘子被黨友「逼宮」,要她退位讓賢,並發現在黨內第一輪黨魁選舉投票,自己僅能以些微少數領先時,鐵娘子可謂心灰意冷,之後更喝了一整夜悶酒,最後決定黯然下台。

    克勞馥進一步透露,鐵娘子曾經告訴她,雖然她丈夫喜歡 琴通寧調酒,但她卻認為那不是晚上喝酒的好選擇,她始終喜歡喝威士忌,並且更向克勞馥說:「親愛的,你不能在午夜喝 琴通寧,你一定要喝威士忌才會有精神。」《鐵娘子:堅固柔情》一片中,也有如此一幕,在宴會中,當侍應要為柴契爾夫人的酒杯倒上入葡萄酒時,立時被她阻止,並說:「不,不用。威士忌,謝謝。」

    -摘文自時報出版《大人們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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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蔡子強
    出版社:時報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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