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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生是英雄


    21 五月 2016 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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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詠春

    費瑞貝恩第一次聽到詠春拳時,他正在從一場被流氓毒打的傷勢中復原,當時是一九〇七年,他才剛到上海,還是位菜鳥警察,甫到任便遇上流氓的攻擊。詠春的意思是「在春天哼一首歌」,切切實實的形容了詠春拳法的悠閒和表面上看起來輕柔的樣貌。詠春拳的招式幾乎看不出來是在打拳,你不會把雙拳舉起來保護頭部,或者將手繃緊成虎爪的樣子。你的雙手很放鬆而且完全打開,甚至可以玩拍手擊掌遊戲(patty-cake)。但是,在這些看起來柔弱無力的招式背後,卻是精明地洞察了彈性能量的科學。

    如果你曾經聽過詠春拳,可能要感謝好萊塢的電影明星小勞勃・道尼(Robert Downey Jr.),因為他曾讚揚詠春拳救了他一命。小勞勃・道尼在一九八〇年代是前景最被看好的年輕演員之一,但是到了一九九六年他變成了大毒蟲。他遭到逮捕的罪名包括吸食古柯鹼、海洛因、快卡、攜帶麥格農手槍和逃出法院強制規定前往的勒戒所。有一天他因為持有毒品的罪名受到偵訊,幾個小時之後他又遭到逮捕,因為他在吸食毒品後恍惚的狀態下,蹣跚走近鄰居的家中,僅穿著內衣褲在鄰居家某個小孩的臥房中昏了過去。「吸毒就好像拿了把上了膛的手槍塞在自己的嘴巴裡,我的食指扣在扳機上,但是我喜歡手槍嚐起來的味道。」小勞勃・道尼這樣說完後,便被判刑一年,雙手被銬在腰間帶離法庭。出獄後,小勞勃・道尼聽說了詠春拳,開始接受每次數小時的訓練,一個禮拜通常練拳五天。詠春拳的某些東西讓他找到了平衡和真切感受到自己活著。這無關乎紀律;而是他的身體終於覺得自己開始在做本來就應該做的事。

    「詠春拳教你該專注於什麼事情,不管是在練習時,或是回到生活中面對問題時,」小勞勃・道尼解釋說:「現在詠春變成是我的第二天性,我甚至不會到處惹麻煩了。」

    「你不會想要讓卡車朝你迎面而來,你會想要閃避這輛卡車。」小勞勃・道尼的教練補充道。
  傳言中詠春是唯一一個由女性發明的武術,故事是這樣,清朝士兵攻進少林寺時,伍枚師太正在寺中修練,清兵毀了寺廟,殺了僧侶,但是五位長老——包括伍枚——成功地逃了出來。伍枚躲藏在森林中時,看到一隻鶴在溪邊遭到一隻野貓的攻擊。野貓有尖牙、銳利的爪子和四腳靈活的移動能力,鶴憑106著兩隻細長的鶴腳,不可能有機會活著撐過野貓的攻擊——但是,鶴辦到了,靠著移動和扭轉自己的翅膀,直到野貓被自己殘暴的力量擊敗。這和伍枚自身的情況非常相似,伍枚把從鶴身上學到的概念轉換成攻擊的招式,讓她可以變得和男人一樣無堅不摧,並傳授給嚴二之女嚴詠春。這代表著解開一切武術最大的迷團:進入「對手攻擊區」時如何活下來。

    任何時刻只要你和敵人之間的距離,接近到敵人可以出手抓住你時,你便進入了敵人的攻擊區。拳擊手靠著手臂出拳時的長度和雙腳移動的速度,躲開攻擊區;空手道和跆拳道會教你使用長距離的猛踢,目的是彈開敵人,並且盡可能地遠離敵人的雙手。攻擊區內可以展現強健、殘暴的力量,但是會降低速度和技巧的影響,攻擊區是個子高大壯碩之人的好朋友,卻是小個子的夢魘——但是,很奇怪,充滿女性風格的詠春拳,在攻擊區內卻可以展現最好的效果。

    詠春拳教你一腳直接踏入攻擊區,並且讓自己像回到家裡一樣那般自在。不用上下跳動、迂迴前進,甚至告訴你可以轉向一邊,洩露一些小的攻擊目標:只要面對攻擊者,雙腳站穩,等著敵人表現最糟糕的一面。但是首先,確定你已經「找到身體的中心線」。詠春的精髓在於相信力量從腳底透過身體的中心螺旋傳導上來時,會找到人體最強大的力量。透過以下四個步驟,你可以找到中心線的能量:

    1雙腳打開與肩同寬。
    2臀部微微下沈,像深蹲,但是不用蹲得太低,只有些微地蹲下。
    3雙掌打開在跨下前方交叉。
    4雙掌舉起至胸前,形成最原始本能反應的防禦姿勢——X型。

    現在你已經準備好可以用「黏手」(Stick hand)將敵人的攻擊區轉變成你的攻擊區。

    「黏手」是用更進階的方式使用彈動力量,將攻擊者的力量和自己的力量合在一起後,再將這雙重的力量推回給攻擊者。身體的連結是關鍵;一旦敵人開始對你揮拳,你便輕輕地將你的手「黏」上他的手,不是阻擋敵人的攻擊,反而是移轉敵人的攻擊力量。他朝你的眼睛用力揮出右拳,你用左手腕轉移他的力量,利用他的力量讓自己移動,就像車輪繞著車軸轉動一樣。現在輪到你出手了,用他的推力做為動能,啟動你的右手臂,你的敵人該準備好接拳,你將往他的臉上重重擊出一拳。

    「雙手像是搖擺的門,建立在堅固如堡壘的雙腳上。」詠春拳一代宗師葉問喜歡這樣告訴他的學徒。「葉問其實不大移動他的腳步,」其中一位學徒觀察道:「有人向他出擊時,他的移動只是足以躲避攻擊,但是輪到他出手時,他便會直接攻擊對手的中心位置,不管是攻擊對手或是讓對手失去平衡。」葉問對於移動腳步這件事很吝嗇,因為你的腳抬得越高,越會失去平衡。所以葉問的腳都踢得很低;你絕對不會看到那些在比賽中,群眾很喜歡的頭擊,葉問的攻擊都是短促、像重踩昆蟲般的方式,瞄準對手的膝蓋、跨下、脛骨或者腳踝。詠春不是用來表演娛樂的運動;詠春是絆住敵人力量的科學,透過快速攻擊會造成最多傷害的部位,快速結束戰鬥。

    威廉・費爾貝恩就是那種不應該學習詠春拳法的人,因為中國人不相信外來份子,即便在繁華盛世的時候也一樣,一九〇〇年代的早期便是如此。中國格鬥攻擊的秘密只能傳給中國人,不可以讓外國人知道,免得被外國人拿來對付自己。但是,儘管如此,費爾貝恩這位藍眼睛的英國人,只來到上海短短幾個月,他的手上卻握有籌碼,讓中國人願意教他詠春拳。慈禧太后禁衛隊的工作項目之一,便是尋回在一八九九年義和團事變(中國人起義對抗當時的外國勢力)時,遭到搶奪的宮廷珍寶。費爾貝恩有相當豐富的資源可以出手協助尋回這些珍寶,像是他會突擊地下組織的巢穴,他在英國軍隊中有認識的人,他幫忙保護的歐洲人和他維持良好的關係,因此,對於慈禧太后禁衛隊沒有辦法找到的稀世珍寶,他手 上卻握有線索。為了回報費爾貝恩的協助,他獲得批准可以和教導慈禧太后貼身侍衛的詠春拳大師崔震東(Cui Jindong)習藝。

    在崔震東的指導下,費爾貝恩知道了某件令人開心的事:暴力這本百科全書其實沒有幾頁。用拳頭攻擊氣管或用膝蓋攻擊跨下,要完成這兩種攻擊招式,你所能想到的任何方法,有人在幾千年前就想出來了。對自我防禦來說,這是個好消息。如果費爾貝恩能夠精通「黏手」技法,他便可以把任何想得到的攻擊招式下載到他的筋膜記憶裡,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自動回應系統」。就像本能的瞄準一樣,「黏手」讓你的高級腦區在戰鬥時停止運作,並且啟動你動物野性的那一面。如果攻擊者抓住你的手腕,你便用手肘攻擊;如果他試著攻擊你的腰部附近,在他碰到你的腰之前,你先用腳踢他的膝蓋。你根本不需要思考,甚至也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要憑直覺反應就好。

     

    本文授權刊登自遠流/ 克里斯多福‧麥杜格 《天生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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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克里斯多福‧麥杜格
    出版社:遠流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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