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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一天,都是愛的練習


    17 五月 2016 平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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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從一張餐巾紙開始

    親愛的艾瑪,妳不能在盜二壘的時候,還把腳放在一壘。
    ——愛妳的爸

    我慢慢地摺起餐巾紙,然後把它放進艾瑪的午餐袋裡。最近我的字條轉向以棒球為主題。艾瑪逐漸變成一個熱忱的壘球選手,而我很愛用這種類比。我把自己想成一個盜壘者,總是在尋找新的機會,準備好要看到生命可能轉向的新方向。不過有過一個例子,是我在拖拖拉拉,那時候我還沒準備好跑到二壘,雖然我的隊伍需要我這樣做。

    我太太麗莎,她比我還年長五歲。但我總覺得很幸運她選擇了我——一個目中無人的年輕人,當她的人生伴侶。(有趣的是,我媽也比我爸年長五歲。)然而跟年長者結婚所帶來的挑戰之一,就是有時候我必須在我準備好以前,就跳進生命的變化之中。在我的朋友之中,我是頭一個擁有自家住宅的。我遠比我的摯友們更早結婚,當大人的責任一次又一次地硬是推到我頭上。

    在一九九九年初,麗莎來到我身邊,坦白直說:「是時候了。」我確定之前有更多討論導向這句陳述,不過那四個字是最重要的,該是設法懷孕的時候了。我才二十九歲,但麗莎已經三十四歲,是時候了。我們才剛結婚一兩年,我不確定我是不是準備好走下一步了,我長期祈求想要有個女兒,但我的意思是將來要有,在我準備好長大以後。

    我知道麗莎是認真的。老實說,我知道這趟冒險的開頭對我可能會很有樂趣。再加上這年頭似乎人人都需要某種不孕治療,我不認為我們有可能馬上懷孕,我有時間可以做好準備。

    雖然我們沒有立刻懷孕,卻沒有等上很久。冒險的開端很快就結束了,比我希望得還快得多。我即將成為人父。

    接下來八個半月是一連串混亂的活動與準備,我們上了各種課程,我們選好一位小兒科醫師。我們花了無數時間,在店鋪裡尋找嬰兒連身衣跟其他嬰兒周邊用品。我們替房子做好保護嬰兒的措施,並且準備了嬰兒房。(給所有準爸爸的一個小暗示:在嬰兒房裡面造一張嬰兒床吧!我超愛做這個,以至於我非做上兩次不可!)

    而且當然了,我們讀過北美洲發行過的每一本嬰兒取名書。我強烈喜愛伊莉莎白或馬修。實際上,我想選的是馬提亞,馬修這個名字的德文版,不過我知道我打不贏這一仗,甚至連試都沒試。麗莎很快否決了伊莉莎白,因為她跟一個叫這名字的前室友處不來。麗莎喜歡班傑明跟克羅伊。不幸的是,我們有一隻貓叫做班,替我們的孩子命名班似乎就是⋯⋯呃⋯⋯怪怪的。我否決了克羅伊,因為在我想像中遊戲場裡欺負人的恐嚇,會從這句話開始:「克羅伊,大北七。」
    在二十週的超音波以後,我們發現我的禱告應驗了。我們有個女兒,我能夠為麗莎肚子裡成長那個寶寶安上一個具體形象,讓我心花怒放。一個小女孩,最後,變成一位父親的現實開始看來更有吸引力了。

    而我們能夠決定一個名字了。我總是喜歡克萊兒(Claire)這個名字,因為其中寄託了澄澈明晰(clarity)的期待。麗莎也同意,克萊兒・迪蘭妮・卡拉漢將會成為我們小女兒的名字。

    這段懷孕期並不好過。前六個月的大半時候,麗莎都有晨間害喜。她常常哀嘆我們選擇的晚餐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那些東西在她胃裡不會停留太久。麗莎的血壓一直增高,這對她跟寶寶都值得擔憂。我覺得很迷惑,就像許多男人一樣,不確定要怎麼幫忙。我的工作是準備好讓這棟房子迎接新來客,迅速接送她赴不同的約,還有別插手其他一切。

    那個十月的星期二是個很平常的日子,我像平常一樣去工作,麗莎則去她醫生的辦公室量血壓。我在將近中午的時候接到麗莎狂亂的電話。醫生很擔憂。她的血壓爬升到危險區,所以事情決定了,我們必須生下那個寶寶,今天就生。我在工作地點手忙腳亂地整理好東西,然後衝到醫院。麗莎看到我接近等後室的時候,動作笨拙地站起來。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我們兩個人都露出微笑。今天是跟我們的克萊兒見面的日子。

    麗莎一被送到醫院,等候遊戲就開始了。麗莎體內打了催產素,我們在等藥物生效。麗莎很熱,我則在房間裡發抖。我蜷縮在小小的沙發上,全身衣著整齊,還用一條毯子蓋住自己,卻徒勞無功。那是個漫長的夜,催產素作用速度很慢。我們看了晨間新聞,然後是比賽節目。我很焦慮,又覺得相當沒用。我可以替麗莎拿冰塊,但除此之外,我沒別的事可做,醫生跟護士來來去去,每一個人都瞄一眼圖表跟機器,看看事情是否有進展,在醫院裡待了二十四小時以後,終於是用力推的時候了。

    我沒準備好。

    雖然根據麗莎的記憶,用力擠的過程可能漫長到無窮無盡,我所知的卻是醫生突然間就把一項工具交給我,然後幫助我把血從臍帶裡擠掉,好讓我可以剪斷它。我根本不想剪斷臍帶!我特別告訴醫生我不要的!然而我在這裡,在一個充滿醫療人員的房間裡,我沒得選擇。我咬緊牙關,盡了我的責任,在醫生跟護士們進行愛普格新生兒評估的時候,迅速地退開。我們的寶寶,克萊兒,在這裡了。

    我還沒準備好。

    我站在那裡,整個癱瘓。我不只是不知道要做什麼,也不想做任何事。這一切動得太快了。

    我還沒準備好。

    麗莎迅速地讓我擺脫這個狀態。「去她那邊!」她懇求道,這時她在醫院床上躺著不能動。

    我走向護士照顧克萊兒的地方,然後輕輕地觸碰她。我還是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我在場。我領悟到就是這樣,這件事正在發生,我是個父親了⋯⋯
    不過我還在抗拒這個現實,在克萊兒出生後,我回家去,終於睡了一會。我痛恨承認這一點,不過第二天早上我回醫院以前,動作不慌不忙。我吃了一頓寧靜的美好早餐。洗了碗盤、帶狗去散步,我並不真的想回醫院去。

    到最後,我接到麗莎的電話。「嗯,甜心,你在哪裡啊?」我衝回去。

    我們在醫院的時光並不好過,克萊兒的膽紅素含量很高,在她人生中的頭一天裡,她必須在一個小塑膠盒裡躺好幾小時,做光線治療。我們才幾小時大的可憐小寶寶躺在那裡,臉上繫著護目鏡,這樣放射線才不會傷到她的眼睛。在治療期間我們不能抱她或碰她,只能透過一扇窗戶盯著她看。這真是一種折磨,然而不知怎麼的,這讓我開始想要宣告所有權了。在那裡面的是我女兒,她一個人、她需要我。她開始看起來像是⋯⋯屬於我的。

    真正幫助我做到這個轉換的時刻,是我們終於向自己承認,我們對彼此了解越多、跟克萊兒一起共度時光越長,就越是發現她的名字不太適合她。我們犯了個錯,我們的寶寶取錯名了,而且這是我們的錯!我們怯懦地問一位護士還能怎麼補救。我想像會有好幾疊文書作業,甚至要上法庭去糾正這個錯誤。她溫柔地微笑,然後告訴我們這種事情比我們想像中還常發生,我們只要在出院以前填完一張表格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們帶著艾瑪・克萊兒・卡拉漢,以一家人的身分離開。我不知道名字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但我們一改過她的名字,她一變成艾瑪,她就變成我的了,這件事變得很真實。

    我們小心翼翼地把她裝進她的汽車座椅,麗莎輕手輕腳地放鬆身體,坐進她旁邊的車後座,這時我在方向盤後面就位,終於有個重要的工作可做了。我要帶我的家人回家。

    我看著照後鏡,我看不到在汽車座椅裡面的艾瑪,但我知道她在那裡。我的小女兒。而且,我們要回家了。
    我準備好了。

    親愛的艾瑪,在我偶爾需要奇蹟的時候,我就會望進妳眼底,然後領悟到我已經創造了一個。
    ——愛妳的爸

    起初我身為人父的角色,包括一大堆尿布、搖晃跟哄她安靜,然後隨著艾瑪逐漸長成一個小女孩,我的角色也跟著改變,專注於餵食、安撫與讓她入睡。我很快領悟到,父職實在遠超過只是挑個名字(這是我已經搞砸過的事情)跟餵她吃東西。我正在幫忙讓這個小人兒成形,從發出最初的聲音、踏出人生的頭幾步、到說出最初的幾個字,我的艾瑪開始有人格了,那裡面有個小小的人。而讓她準備好面對世界,就是我的工作。

    這起於一種領悟:我們真的必須教她是非對錯,這意味著紀律。我從來不是很擅長這種事。她會就這樣抬頭看著我,眼中充滿了希望,而不管她做了什麼,我都想投降。

    轉眼之間她就上學去了,而我每天跟她在一起的時數急遽縮減。早上我們去上班上學之前會有些時間,晚餐跟夜裡上床睡覺前會有一點短暫的時間,然後還有我們白天開車到處去時耗掉的時間,或長或短。我一天只有三次機會直接影響我女兒:早餐,晚餐跟睡前。我把這些時間加起來,可能表示一天一小時。
    雖然我知道這是讓孩子長大、在世界上獨立的一部分過程,我還是想念那些父女連心的時刻;想念我好像在影響她生活的感覺。我知道現在朋友跟學校佔據她大部分清醒的時間,而且變得越來越重要。但我想找到一個方式,讓自己介入她繁忙的生活裡。

    艾瑪總是很注重三餐,我不知道其他小孩有沒有這種固著現象。艾瑪會跳下床,手中抓著毯子問道:「晚餐吃什麼?」

    我很幸運,我上班的地方鼓勵我們花我們所需的時間跟家人共處,所以我變成幼稚園午餐時間的志工。我打開牛奶盒、擠番茄醬、分發吸管,然後清理溢出來的食物。那是一天裡最辛苦的時刻,但這表示我能夠跟我女兒稍微坐一會,見見她的朋友,看她們怎麼互動。

    這也表示我能夠看到她從自助餐廳裡買午餐時,吃了些什麼。我很快變成從家裡帶便當的鼓吹者。

    反正我通常就是我家最早起床的人,所以我變成了包便當的專家。我會剁、切、混合、打包。我設法丟進一些我知道她會很愛的特別食物,像是一片餅乾或者一杯布丁,某種讓她眉開眼笑的東西。

    我不時會寫個字條在她的餐巾紙上。

    那些字條剛開始很簡單。我愛妳,祝妳有很棒的一天,當某個人的朋友。

    我甚至不知道那些字條會不會有人讀,我不知道那些字條對她重不重要。不過,我想讓每一天都很特別。

    有一天,我剛幫她準備好午餐。我還沒寫字條。艾瑪看到流理台上的午餐袋沒有字條,而我看到她腦袋裡的神經元發動了。她抱起袋子,走向我這邊,瞪大充滿懇求之意的眼睛,就這樣問道:「餐巾小語呢?」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件事情是重要的。

    所以,這變成我的慣例,一個克盡親職的慣例。不管我有什麼事,我都會確保艾瑪有張字條。而且隨著她的成長,字條變得更加具體,更有思想內容。有時候我會寫上對我很有意義的引文,像是蘇斯博士的話:「如果妳生來特殊,為什麼要融入其他人?」我領悟到在這些時候,我可以幫忙帶領她,指引她變成一個年輕女人。身為一個父親,意味著幫助她變成一個能讓世界有所不同的人。這是我希望能每天影響她的辦法。

    我完全不知道,有一天,那些餐巾會變成我的遺贈。

    酒紅色

    如果神把你送上一條充滿岩石的道路,願祂賜給你強韌的鞋子。
    ——愛爾蘭諺語

    我又看不到她了。我是用跑的,但她速度更快。我必須跑在小徑上,但她可以在樹木跟矮樹叢裡猛衝,小徑太過迂迴又凹凸不平,我在泥土裡上下左右奔跑。下午的陽光透過金色與紅色的樹葉,往下打在我身上。我的妻子跟鄰居們都落在我後面很遠的地方,但我們全都在喊她的名字。我盡全力跑在前面,但我已經呼吸急促了。我很害怕,她從來沒有像這樣,自己一個人擁有這麼大的自由。我必須讓她保持在我視線範圍內。

    我們在露營,我並不特別享受這種活動。在跟著我的朋友們去健行的時候,我們的狗諾兒衝出去追某樣東西,然後就不見蹤影了。我們不到一年前才救了她一命。諾兒在本地的一間寵物收容中心待過四十九天;這間就在附近的郡立收容中心不是一間「不殺生」收容中心,收容過了六十天以後,動物會被安樂死。她是被FLAG(善地動物之愛組織For the Love of Animals in Goodland)——本地的一個動物救援組織給救下來的。我們第一次看到諾兒的時候,她看起來幾乎不像隻狗了。只是一團皮毛加骨頭;尚存的皮毛斑駁稀疏。

    諾兒顯然已經獨立求生好一陣子了。她在大多數人旁邊都緊張兮兮,而且似乎怕我怕得要死,麗莎跟艾瑪很確定:諾兒就是我們必須拯救的狗。

    我本來不想在家裡養一隻新狗了。露西是我的狗。我選擇了她,而且寵愛我這隻德國牧羊犬與羅威勒犬混種狗足足愛了十三年。在麗莎跟艾瑪拿著待救小狗的照片突襲我的時候,露西剛過世四個月。我還在哀慟中,無法在心裡清出另一隻寵物的空間。

    我繼續奔跑,雖然我的肺感覺像是快要爆炸。貝里,鄰居的黃金獵犬,跟上了諾兒的腳步,但我只看得到前方有一團黃色毛球,我只能期望諾兒沒有領先她太多。

    到最後,我看到狗兒們慢了下來,某種味道制止了牠們興高采烈的狂奔。我能夠趕上她們,並且把狗鍊拴回諾兒身上。我發出一聲釋懷的長嘆,感激著我們剩下的週末不會都消耗在荒野中遊蕩,期待能夠設法把諾兒帶回家。

    我們的鄰居,麥克與雪若・波爾多邀請我們一起去露營,這是在秋天的寒氣進駐以前最後一次出外透氣。至少這是在小屋裡露營,而不是在營帳裡。對我來說,要湊合著睡在小屋裡會比睡在地上容易許多。我們是來慶祝雪若的生日,那天晚上麥克計畫好要煮一頓超棒的牛排晚餐。我們用紅酒為壽星祝壽,並且吃了饕客級的杯子蛋糕。我們玩著遊戲,徹底享受彼此的陪伴。那天晚上結束得太快了。在我們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我得去上廁所,在我站著解放的時候,我震驚地注視著,我的尿竟是酒紅色的。

    我根本想不到這是什麼原因。我沒有痛的感覺,沒有其他跡象指出我有什麼不對勁。

    我開始害怕了。

    我找到麗莎,然後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我抓起我的智慧型手機,設法要查詢可能的原因,但幾乎沒有任何訊號。我走到小屋外面的走廊上,把手機高舉過頭,把它歪向剛剛好的角度,以便接收訊號。你的尿液中帶血,稱為「肉眼性血尿」。我讀遍了種種潛在原因,在那張非常可怕的清單末端列出了兩種原因,麗莎跟我希望那可能就是答案:劇烈運動,還有吃了過量的甜菜根。我先前不只是追著諾兒跑,設法要抓住她——雖然這不算是我正常的例行活動——而且雪若的生日大餐裡,也包括了一家美食店供應的紅絲絨杯子蛋糕。雖然我絕對猜不到,麗莎卻指出那家店舖可能用了濃縮甜菜汁來替杯子蛋糕上色。我們讓自己冷靜到可以入睡,同時希望這只是個古怪的插曲,而不是真正該擔心的事。

    露營之旅沒發生更多事件就結束了,而我幾乎沒去擔心先前發生的事。我們出發回家,重拾我們的正常生活,直到第二天我又看到尿裡有血為止。雖然我不是會擔憂小事的那種人,就連我都明白我應該去看醫生,查一下這件事。我跟我的家庭醫生,摩根醫師約了時間。

    在做了例行健檢以後,摩根醫師回報說一切檢查結果正常,只有我的尿液除外。摩根醫師說:「這可能沒什麼,也可能有什麼。」不過他希望我去一趟維吉尼亞泌尿中心,找一位專科醫師談談。在我離開他辦公室的時候,他告訴我,如果我沒辦法很快掛到號,我可以打電話給他,他可以加速事情的進行。

    幸運的是,我第二天就可以約診。機緣巧合讓我掛到提姆・布萊德福醫師的號。我們進行了我在摩根醫師那裡做過的類似步驟,而我注意到布萊德福醫師用的是同一種含糊的措辭:「可能沒什麼,也可能有什麼。」(他們是在醫學院裡教了這句話嗎?在你真的不知道你在處理什麼的時候,就用這一句?這句話的本意是要讓病人覺得安心嗎?如果是的話,這招無效。)他的結語是:「我我們排個電腦斷層掃描吧。」他想先排除任何嚴重疾病的可能性。不過他猜想,我們可能要對付的是腎結石或者類似的小毛病。

    兩天後,我準備好做我生平第一次電腦斷層掃描了。這個過程是在嚴格控制之下。檢查程序前一天晚上九點,先喝一杯稱為「顯影液」的噁心白色飲料。然後在掃描前九十分鐘,再喝一杯。不能佩戴任何金屬物品。你在辦公室裡等候的時候,再多喝一些顯影液。這個過程傳達出某種平靜感。我沒有時間緊張或擔憂,但我認為做電腦斷層掃描超出診斷的需要。

    電腦斷層掃描最有趣的部分,是他們就在掃瞄之前跟我講的那番話。我俯臥在金屬床上,等著被送進管子裡。

    「你以前做過電腦斷層掃描嗎?」技師冷靜地問道。我搖搖頭,那個技師臉上綻開一絲微笑。「好,你會被送進那機器裡一次。你就聽從指示,人家要你呼吸的時候就呼吸。第二次我們會打開靜脈造影,有些病人會覺得嘴裡有一點金屬味。就在那以後,你會覺得你好像把自己尿濕了,別擔心,那不是真的。」你知道嗎?她說得完全正確。

    那篇小小的演說是流程中的一部分。先告知可以期待什麼,這樣病人才不會在覺得自己尿濕褲子的時候嚇壞,我每次都聽到同一套說詞。

    電腦斷層掃描花不了多少時間,我還沒回神,就已經在回家路上了。現在是等待的時刻,要等五天結果才會準備好。既然我對結果沒有過度擔憂,我就能夠專注於其他的事情。我的公司有個針對本地法律事務所辦的週末企劃,我必須出席一個送玩具給小朋友的慈善活動。我保持忙碌,等著跟醫師見面。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老子

    終於到了會見布萊德福醫師的時候了。我的預約剛好在三點前,麗莎必須去接艾瑪放學。我獨自坐在布萊德福醫師的辦公室裡等候,我的腳跟緊張地敲著地板。我猜想可能一切都好,不過我不喜歡待在這裡。

    就跟我說我健康無虞,或者推薦我多運動,然後我就可以走了。

    結果卻不是這樣。

    布萊德福醫師走了進來。我們在一個電腦螢幕上注視著我的掃瞄結果,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鐘是一團模糊。我聽到「腫瘤」還有「十二公分」這些字眼。我聽到「切片檢查」跟「這夠大了,我們無論如何必須把它從你身上拿掉。」然後是:「擴散的腎臟癌致死率非常高。」

    我的大腦無法掌握那些話的意思,真是莫名其妙。我應該有個腎結石什麼的,麗莎甚至沒有跟我在一起,因為這本來應該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到最後我只知道布萊德福醫師排定更多的掃描,要確定我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回家時如墜五里霧中。雖然我知道他說了很多不同的事情,還討論了許多各種不同的結果,但我聽到的就只有「卡拉漢先生,你快要死了。」

    我開車的時候,雙手緊抓著方向盤;我知道我應該要打電話給麗莎,我答應會在會面結束以後盡快回報。這卻不是我能在電話上解釋的事情,我必須當面親口說出這個消息。

    我開得更快了,一邊害怕回家,一邊又急切地想見到麗莎。但在我停進車道的時候,車庫是空的。大家都到哪去了?她們知道我需要她們嗎?

    我是個有耐性的人,但就連我都有極限。

    在我站在廚房裡踱步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是麗莎,她們在回家的路上。我不該接聽電話的。我知道麗莎會問問題,但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她是我的生命線,而我覺得我溺水了。光是聽到她的聲音都讓我狂亂。

    「約診結果如何?」她問道。我幾乎可以在心裡看見她,看到她在哪條路上,小心翼翼地開著我們的迷你貨車,艾瑪坐在後座,還有包圍著她的常態。一切就快要在她身邊坍塌了。

    我還來不及避開這個話題,想到某種辦法拖延到她回家再說,話就脫口而出了。「我得了癌症。」

    我在想什麼?要是這個恐怖的消息害她分神,結果出了車禍怎麼辦?但我那時並不理性。我急切地陷入絕望。我需要某個人幫助我好好處理一切。

    她們在幾分鐘之後到家。麗莎推著艾瑪到廚房去吃點零嘴,然後她在樓下的臥房裡跟我碰頭,我們緊緊相擁。問題有許許多多,但我真的沒有任何答案。

    對,醫生確定那是癌症。
    對,我可能必須動手術。
    對,就算那是個良性腫瘤,也必須拿出我的體外。它包圍了我的腎臟。
    對,它看起來可能會擴散。
    不,我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導致的。
    不,我不知道要做什麼。
    對,我有生命危險。
    對,我很害怕。
    不,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艾瑪。

     

    本文授權刊登自平安文化/ 葛斯・卡拉漢《每一天,都是愛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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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葛斯・卡拉漢
    出版社:平安文化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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