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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別再說是為我好


    22 十月 2015 大塊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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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老師今年75歲,跟太太結婚50年,走過人生半個世紀,在外人眼中是夫唱婦隨的模範夫妻。

    若是說夫妻吵架嘛,總是難免,但楊老師在人前常自誇:「我可是太太這輩子最大的貴人,從結婚開始,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天下找不出有幾個太太,能比她更好命!」有聚餐時,挾菜、盛湯、剝蝦殼、挑魚刺,總贏得在座其他太太們的稱讚,逼得先生們告饒:「楊老師,請別給大家伺候太太的壓力。」

    兒女各自結婚獨立成家後,楊老師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太太身上,為維護太太的健康,楊老師規定每天運動量、不准太太吹冷氣、不准吃冰、不可以吃生冷的食物、少吃甜食,還親自挑選食物開菜單,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准吃,都嚴格執行,且沒有商量餘地。楊太太對這種限制,當然很有意見,為了不想在只剩兩個人的家中大小聲,只能陽奉陰違,藉著跟姐妹淘逛街、聚會等理由,在外打牙祭,滿足一下口腹之慾。

    楊老師歷經戰亂的年代,從小苦過來,一路力爭上游,在任教學校深受重用,不論是在同事或歷屆的家長及學生間,都累積下好風評,備受敬重。回到家,對於老婆孩子,一樣兢兢業業、一本認真的過生活,楊老師偶爾對兒女的抗議還會讓步妥協,但對太太,則沒可商量的固執。

    岳父岳母都是老師,太太年輕時容貌出眾、氣質大方,當年女孩子能念到高中畢業,也算不容易,十七八歲就一直有媒人來說親,甚至連醫生世家的頭家嬤也看上她的好教養,多次託媒上門。

    「要不是當年傻乎乎的,信了我爸媽的眼光被說服,就認定他的正直、忠厚、老實、誠懇,是終身最好的依靠;否則那麼多有錢人家在排隊提親,我甚至大可嫁到醫生家呢。」聽似抱怨,但楊太太說得眉開眼笑。

    「那妳現在的最大困擾問題是?」我問楊太太。

    楊太太嘆口氣:「因為生了三個孩子,自己的體態瘦不回去,我雖然知道先生是為我好,但他說話太難聽,甚至當著親友面前嚷嚷,說當年讓他迷戀的那個輕盈窈窕的美麗太太,現在不能看了,吃喝還不知節制。經常嫌我太胖,逼我要去運動,要去減肥。對所有我要吃的東西都要嚴格把關,沒有他的允許不可以送到嘴裡。」

    「唉!」楊太太難過的嘆著氣:「步入中年後,新陳代謝當然會有差,身材不可能跟以前一樣完美,先生只認當年記憶中的年輕美貌,狠狠拒絕接受現在年老身材逐漸變形走樣,怎麼不叫人傷心呢?原來他愛的是外表,不是我這個人的本身、內在……」其實,以年過七十的年紀來看,楊太太身材只能說略有福態,依然算玲瓏有致,並沒多臃腫不堪。

    楊老師也知道惹了太太不高興,自作主張安排了幾趟海外旅遊,為給太太驚喜,故意在出國前兩三天,才若無其事的告訴太太:「後天,我帶妳出國去玩。」楊太太很不滿:「我也是個人,不是一件行李,每個人都有既定的約會或事情要做,怎麼都不會先商量一下。尊重朝夕相處的另一半,很難嗎?」這話已經說了很多次,楊老師都左耳進右耳出,完全都不當回事。

    楊老師在外是名聲很好的老師,師專畢業後一路辛勤進修,從大學到研究所,教學、攻讀學位又兼學校的行政,職務繁重,最忙的時候,家是免費的睡覺地方。打理家事、教養孩子,幾乎都由楊太太一肩扛起,看在楊先生眼裡,總拍著胸脯跟太太打包票:「退休後,咱們衣食無慮,換我好好照顧妳,補償妳這些年的無怨付出。」

    這幾年夫妻雙雙退休了,楊老師的「熱心」,一樣維持著忙碌的生活,很少待在家陪太太,不知是否因補償心理作祟,楊老師對太太的日常生活越管越多:「我這是關心妳,為妳好耶!」但楊太太自認婚後數十年來,她獨立帶大孩子,早有自己的生活習慣,而退休後的楊老師在家時間越長,越是管東管西,夫妻間話越說越不投機,甚至講沒兩句話就吵起來。

    「以前,我是真的,曾經渴望先生能多點時間在家陪陪孩子、陪陪我,現在,則希望他不要像亂丟的東西,把家裡搞得很礙眼。害我待在家,也變得渾身不自在,我都這把年紀了,就不能輕鬆自在過我想過的生活嗎?」

    退休的老夫妻,原本想像中該有的閒情逸致與悠哉生活,都隨著相處時間變長,多年累積下來的各自生活習慣、觀念差異,因摩擦而產生的衝突越來越多。

    「要不是看在兒女份上,我早就厭煩透了先生的自以為是。難怪日本退休後的夫妻離婚率越來越高。老實說,離婚這件事,我不是沒想過。」楊太太露出百般無奈的表情:「人家說少年夫妻老來伴,但先生好像忘記我們是位階平等的夫妻,他用不著對我諄諄告誡、誨人不倦吧?」

    「別再說是為我好!」楊太太認為這句話,根本不懂得尊重她,無法以浪漫喜悅的心情,接受退休老伴的這種噓寒問暖。「如果他眼中有我,愛的該是自自然然的我,而不是由他雕塑模樣的我。」楊太太這下,可一語道中這麼多年來,楊老師始中弄不懂的眉角。

    先來看一些數據,根據2006年內政部的老人調查報告:
    70-79歲組,有配偶或同居的比例是50.02%,喪偶為45.86%。
    80歲以上,有配偶或同居是39.29%,喪偶為57.28%。

    另一個數據是老年離婚,在臺灣有逐步攀升的現象,婚齡三十年以上夫妻離異對數,近十年來增加約12%,是所有婚齡中最高。

    像楊老先生夫婦還能拌嘴吵架,可見他們少年夫妻老來伴,身體還算健康,行動自如,講話流暢。退休後的夫妻相處與年輕時的狀態不同,退休後到步入老年,舉凡健康、經濟、體能、觀念與生活重心都逐漸改變,要調整心態接受退休生活,有助於適應。反之可能因為失落,時不我與,而抱怨連連,互相影響。

    根據觀察,老年期的婚姻品質滿意度,並不會比年輕時期高,有可能呈現持續的下滑,而非U形反轉。以前為了共同的生活目標打拚,但熟齡老夫婦的孩子都大了或是離家,夫妻兩人少了孩子作為橋樑及忙碌的對象,恢復兩人對視之後,此時女性養育孩子責任已了,不想再忍受男性老把自己當成員工使喚;而男性為了證明自己仍是不敗的一尾活龍,容易臨老入花叢。也因此,為了證明自己還有魅力,無關痛癢的外遇,或生活瑣事,便成為老夫老妻常見的兩大衝突來源。

    引起吵架的多半是無聊的生活瑣事,也許是吵了幾十年,千篇一律的對話。而生活自理能力毫無進步的退休老男人,整天在家不幫忙做家事,只會嘮叨,定會引起太太不滿情緒,跟過去養家時有經濟大權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女性是越老越堅強,不會再像年輕時候那般的服順。

    回歸家庭後得不到太太崇拜的先生,反而要小心。以日本為例,退休後還不會自我照顧的先生,反而被太太拋棄,但他們一輩子被照顧慣了,等老了反而失去妻子的侍奉,心裡非常落魄與空洞,結果造成去故意犯罪。日本退休男性驚覺老了,惹惱妻子後下場堪憂,大聲呼籲,成立社團,轉而開始學習與妻子的相處之道,對妻子感恩、說好話。

    夫妻兩人共同的長相廝守帳戶,隨著婚齡,仍要補充正面積分與能量,而非理所當然,不把對方的感受放在心上,任意提領親密帳戶,真的很快就會見底。不管以前如何,現在開始,學習以同理心了解對方,配合對方需求,不要老說老夫老妻了,一再重複地播放嘮叨。鼓勵楊先生試著以關懷與欣賞的角度,感謝太太多年的辛勞與陪伴,學學有話就婉轉好好說,別再錯用挑剔的負面言詞,讓自己惹人反感。

     

    本文授權自大塊文化/ 羅秋怡 《男人的情字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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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羅秋怡
    出版社:大塊文化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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